在格里莫广场连成一片的灰扑扑的房子中间，奥利弗很容易就看到刚刚出门的安特莉娅。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他送的那块围巾，站在路灯下面向他挥手。

街道被夜里的一场大雪覆盖，除了道旁的圣诞树之外，似乎只有灰与白两种颜色。奥利弗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时他身边的一个麻瓜小孩用力拉断了手里的彩色纸圆筒，发出“砰”一声。奥利弗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要去摸口袋里的魔杖。

麻瓜小孩朝他和安特莉娅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把圆筒里飞出的一顶怪模怪样的纸皇冠塞给安特莉娅。

“这个送给您，小姐。”他说，“圣诞节快乐。”

“多有意思的小玩意，是不是？”

麻瓜小孩跑走后，安特莉娅把纸皇冠套在手指上，朝奥利弗摆动着，就像在颔首示意一样。

“没错。”奥利弗盯着她的手指说。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进到一座灰扑扑的剧院里头，坐在在金色的穹顶。有趣的是，这座剧院的名字也叫“奥利弗”。

奥利弗还有很多话想跟安特莉娅说，但灯光熄灭之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舞台吸引。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孩从台下奔跑上来，向另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跑去，他们握着对方的手，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奥利弗同样微笑着看向他们，直到画面一转，男人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座墓碑，奥利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是谁来着？”他小声地问安特莉娅，同时去摸口袋里的门票，他看不清上面的字，正打算偷偷用一个荧光咒。

“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安特莉娅按住了他的手，“如果你选修了麻瓜研究课的话，也许会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她停止说话，抓住了奥利弗的手，俄尔甫斯正在弹奏着一把七弦琴。

“请怜悯我，复仇女神，幽灵！”他唱道，“千般的痛苦对，愤怒的幽灵，对我已不算什么。如果你们知晓我的悲痛，你们就不会如此残酷......”

“回来吧，美丽的灵魂，回到你的伴侣身边。”围绕着他的精灵们跟着吟唱，“回来吧，美丽的灵魂，回到你忠贞的爱人身边。”

他们看到穿着白裙的身影一闪而过，欧律狄刻扑进爱人怀中。冥王同意把恋人还给他，条件是回到人间之前，俄尔甫斯不能回头。坐在安特莉娅和奥利弗身后的一个老妇人用力擤了擤鼻子。

“你要去哪，我的爱人？”

两只手手紧紧握在一起，穿过冥界。女孩哭泣着央求爱人回头看她一眼。

“啊，让我漫长的折磨就此永远结束吧。”她唱道，“我懂了，负心人！你要抛弃我，残忍的人！”

“神明啊，残忍的神明......！我感到我的心已在胸中破碎！”俄尔甫斯唱道，一直手捂着胸口，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他已经立下契约了，是不是？”奥利弗小声说，“挺住，伙计。你绝不能——哦不——”

俄尔甫斯回头的那一刻，恋人的手从他掌中脱出，她重新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冥界，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嘘声。男子悲痛的唱腔在剧场中回荡。

“没有欧律狄刻，我该怎么办？失去我的爱人，我将去往何方？”

“梅林的胡子！”安特莉娅发出一声低呼，看着那个瘫倒在地上的白色影子，“他只差一点了。”

剧场骤然亮起的灯光刺痛了他们的双眼，安特莉娅和奥利弗站起身，跟着人群走下一层层台阶。

“他真是个傻瓜。”奥利弗感慨道，“如果他能狠下心来遵守契约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错。”安特莉娅揉着眼睛，“如果我是那个人，我只愿意相信契约，别的什么都不管......”

傍晚的伦敦街头又开始飘雪，隐隐约约能听见附近教堂中传来的颂歌。奥利弗拉着安特莉娅的手快步走进一家餐馆，两个人点了一份烤肉晚餐和苏格兰蛋，安特莉娅还要了一杯接骨木花露。服务生端上他们的晚餐时，一个又高又胖的男孩忽然出现在门口，像卡车一样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快要撞到他们时，他伸手推了服务生一把，滚烫的汤汁从碟子里飞出，洒在服务生的手背上。

“嘿——你弄伤别人了！”安特莉娅毫不客气地说。

“不许你这么对我儿子说话！”一个女人尖叫道，她瘦得吓人，长了一段长长的脖子。这时她不停地抚摸着儿子肥厚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头猪。眼里含着泪水。

“没事吧？达达小宝贝？”她呢喃着，“那个可恶的服务生没把你吓坏吧？我们一会儿就去投诉他好吗？我的小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