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茂面露为难之色,她犹疑道:“这……无非是董公喜欢什么,您也喜欢什么;董公疼爱谁,您也疼爱谁;董公牵挂谁,您也牵挂谁。”
许姬一时不语。
“明日董公嫁妹,今日便已宾客盈门,您在人前消失太久,也许会被挑理。我陪您出去吧?”顾茂柔声劝道。
许姬没有接话,她兀自沉思,忽然说:“董鹮、董鹄瞧不起我,反而是董皇后待我有礼,虽然对我也很淡,但好歹没有挑拣过我。而且,董皇后终究是皇后,最尊贵,我不如讨好董皇后?”
顾茂心思一动,笑着点头:“皇后有娠,明日无法出宫观礼。您若是惦记着皇后,可以给皇后送些金饰,皇后知道娘家牵挂着她,必定很舒心。董公疼爱皇后,看见您念着皇后,应该也会很开怀。”
“皇后无法出宫观礼?”许姬呢喃着重复,“也就是说,皇后原本打算出席明日的迎亲礼?只是因为恰好怀孕,所以不来了?”
顾茂一愣,摇头:“倒也不是。原本也没有皇后出宫的预定行程。前几日,董公临时传话让腊月二十九举办婚礼,当天晚上,北宫便传出皇后有娠的喜讯,自然也没人提起皇后出宫与否的事。不过,若非恰逢有娠,皇后想必会出宫观礼。”
许姬眨眨眼,突然问:“皇后不来,天子会来吗?”
顾茂眉心微蹙。
许姬继续说:“我觉得相国最爱风光,他喜欢被人尊崇。天子出席相国嫁妹的婚礼,相国肯定会高兴。这是我的机遇啊!相国那么多属官、部将,却没人提起天子出宫这一茬,我如果向相国进言,他会觉得我替他着想、会觉得我贴心。我这就去!”
不等话音落地,许姬急忙起身。
顾茂立刻劝阻:“天子出宫与否,乃庙堂之事。您去寻相国进言,相国万一忌讳您插手这种事,然后迁怒于您,那可如何是好?”
“无妨,”许姬笑道,“皇后是相国的孙女,相国一贯视天家之事为自己的事,我身为武儿的阿母,谈一谈自家的事,相国不会责怪我,您不必为我担心。”
言罢,她转身欲走。
顾茂急中生智,说道:“此时此刻,相国应该正在与宾客叙话,您去打扰,是否会被相国视为失礼?不如等到夜晚,彼时宾客散尽,您再与相国进言,可好?”
天子出宫,并非小事。即使许姬今夜与董卓提了这件事,即使董卓意有所动,也来不及安排天子明日出宫了。
顾茂如此忖度。
许姬闻言失笑,她回首望向顾茂,笑吟吟:“相国小憩去了,我之所以敢来寻您闲聊,就是因为董公离席了,否则我哪怕如坐针毡,也得陪在董鹮身边,听那些夫人说话。您坐吧,就在这里帮我看着武儿,免了受外面的聒噪,我去寻相国啦!”
说罢,许姬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顾茂目瞪口呆,她扭头望向窗外,冬日的暖阳依然高悬天际,董卓这是什么作息?又在小憩?
不对!顾茂猛然惊醒,现在不应该纠结董卓的作息。
她眯眼,如果董卓听了许姬的进言,真的邀请天子明日来观礼,那该怎么办?!
天子能否应付得了明天的场面?
顾茂缓缓坐回莞席,一时欲哭无泪,是她言语有失吗?是她导致许姬起了这个心思吗?
可是,她的初衷仅仅是……希望许姬对董皇后有些善意,进而让董家和天家之间显得和睦。还有,如果能让董卓的身边,对天家友善的声音更多一些,那是最好不过。
她着实没有料到……
暖阁之内,暖意依旧熏人,但顾茂此时毫无困意,她后背渗出冷汗。
董卓当真会采纳许姬的进言吗?顾茂惴惴不安,她怔怔地望着太阳的缓慢移动。
很快到了申时末,太阳已然西斜,傍晚将至。
步广里的袁府,迎来了徐荣。
徐荣拱手:“明日,天子将会来此观礼,请袁太傅、袁司空做准备。另外,北军稍后就到。天子出行,大意不得,从今晚开始,这里就要接受北军的戍卫。”
袁隗张口结舌。
袁基如鲠在喉。
离得近的宾客面面相觑。
陆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叔父。
陆泛干笑:“汝南袁氏,本为天下望族,获此殊荣,委实令人艳羡。”
晚霞似火,残阳如血,染红了整个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