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然剑鸣的余音中,剑光自天际垂落。落下之时,剑光散去,重又现出道人形。
肃玉朝立于庙坪上,冷眼瞧着那两破碎的门,瞧着只余裂壁残垣的破败山庙。
想跑?
此等悖逆之事,岂是他想做就能做,想跑就能跑的?
享万民香火供奉的正位山神,受帝王册封、得灵脉认证,早已与灵脉气息相通、神魂相融,既是权柄荣耀,也是束身枷锁。
肃玉朝心神一凝,通明剑心合天——
哄——
似于耳畔,实在方寸,倏地响起一声浩荡嗡鸣。
希声天音明澈灵台。
若远似近,似有若无,浑茫茫一片,杳杳冥冥幽玄。
肃玉朝上合天心,一点天心明光降。
凝心明光,明光炽盛,闭塞轰然洞开,意识随之飘渺悠远,镜照一方命脉。
以他脚下这方庙坪为心,“明镜”四面八方延展开来,眼可观的、眼不可观的,具都涓滴分明、纤毫毕现,点点明光荧光微闪。
凝神之中,倏地灵光一动。
肃玉朝心有所感,意随灵动,气随意至。一道剑气疾出,顺灵脉而游,钻过两道山梁往东撞去。
旋即,眉心又是一跳。
他身形倏动,再次化剑光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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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圣说动就动,招呼都没打一声,冲霄剑光“唰——”就没了影。
李重玴心念急转,猜到他欲往何处,便一提真元,也以最疾之速,驰往山神庙,亦未给暗中守着的影部留有反应的余隙。
只是他身法再快,哪里快得过剑圣的化光。
所幸那间山庙就在半山,离着福安村不远。他气催极致,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山神庙前的那片平坦的阔地外,远远瞧见了那道迎风而立的背影。
墨发飞扬,衣衫猎猎。
李重玴心头一定。
结果,那背影才刚撞进眼中,便闻铮然剑啸再鸣,见凛冽霜华又现——
大剑圣再次化剑光飞走了。
剑光瞬息之间便消逝在了视野尽头,只留一丝若有似无的余韵,惊得山间清气打起了颤。
“哎——”
李重玴轻叹一声,只得提气再追。
可其实,他追出来也没甚用处。大宗师当前,真打起来了哪有他插手的余地?坐镇后方等着音信便好。
可许是这些年里落下了毛病,这人只要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杵着,他就心慌慌,有点事情发生时更甚。
再者,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将自己那独一份儿的待遇作没了。若不时时追着赶着,万一一个不留神,便被旁人追去了可怎么是好!
李重玴“居安思危”,极有忧患意识,极催真元,追着肃玉朝的留下气息,离了雁子山的几道山脉,向着大雁山更深处而去。
越往山里深处走,山路越窄,林子越密,头顶枝叶层层交叠,时常遮了天光,白日里都昏蒙蒙一片。
李重玴干脆纵身一蹿,蹿上了树梢。足尖一点,踩着顶上枝叶赶路。
才刚行至一半,就见远处耀光骤现,一道奔雷九霄垂落——
“轰隆——”
滚滚雷声压着山脊翻涌,震得山峦微颤,震得山间草木弯腰,兽禽俯首,溪涧里的鱼都炸了窝。
“轰——”
李重玴吸了口气,再催真元,奔着雷电激闪、剑气纵横的那处赶去。
与之相比,傅青衫的脚程就慢了许多,这会儿才刚出了福安村东门,远远就瞧见了天降奔雷、霹雳裂空,带着赫赫天威临世。
还道那窃位贼人瞒过了天机,未得天降罪罚呢……这不就是?!
傅青衫一怔,心中不由咕哝了一句。
他也想跟过去,奈何他以学识见长,论修为,尚还差着李重玴许多呢,有心无力。
幸而一路都有影卫不时现身,给他引了方向,这才也奋力追了过去。
至于小陶……
追到傅青衫身后,狂催真元之下,也距那落雷处渐渐近了。
一路上,左右倒是也瞧见了几位各司署的官吏蹿出来,也这般奔着。
小陶跑着跑着,忽觉这场面……竟有些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