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一句话的功夫,傅青衫已“咚咚咚——”奔下楼梯,奔到近前。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一脑门子细汗,口中仍还在那急促念叨着——
“不对不对——!”
李重玴:“何事惊慌?什么不对,可是‘显明尊神’?”
傅青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摇了摇头后复又点了点头,还将抓在手中的纸张一扬——
“我们先前的判断不对,可能有误。”
那绘,满了线图和标注的纸张被他抖着,风中“哗啦呼啦——”作响。
“此阵与骊山出现的不大相同,最核心紧要的关节也不是转灵为秽。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李重玴、肃玉朝,连着小陶和前来禀事、未来得及退下的暗影,同时望向那张纸,目光随着傅青衫的指指点点跳了几跳——
眼晕——!
李重玴、肃玉朝,连着小陶和前来禀事、未来得及退下的暗影,又同时别开眼。
肃玉朝自认还是个较为通文达理的武夫,有点学识、通点文墨,除去各门各方的剑典、秘闻不说,闲来无事之时,各类典籍也被作为“佐酒之物”看了不少,星图阵图亦观过许多。大言一些,便是许多专修此道的修士,都未必有他精。
可此时,一瞧那满纸勾勾圈圈、弯弯绕绕,他仍不禁微微目眩,险些当场打了个哈欠。其余几人就更是了,小陶修为最浅,霎时就眼皮子发沉,差点睡过去,脚下直打晃。
果然呐——
术业有专攻。
肃玉朝想着,一边伸手在小陶背上一拂,打入一道清凉之气,一边等傅青衫自己将发现说与他们听。
那气劲入体,小陶一激灵,有如三伏天灌了口深井水,困意登时散了大半,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一直不解,若只为污浊地气灵脉,布设何以如此复杂?百思不得,也只能暂且当其是为了隐蔽、坚阵,再者抽取山神生机炼制‘堕晶石’,可……可……可我方才,终于弄清楚了这几处布置的目的,这分明是……分明是……”
许是这发现太过骇人,傅青衫越说脸越白。说到最后,面上血色尽褪。一口气没倒上来,光在那“分明是……”了。
李重玴双眉微蹙,沉声喝道:“是什么?”
他声量不大不重,可这一声低喝,犹如一记警钟落下,“嗡——”地一声,似有无限悠远回响。
傅青衫为他气势所激,一个激灵,终于赶在昏厥之前,倒过来了这口气。
喉头一个滚动,用力吞咽过后,他哆哆嗦嗦地道:“像……像夺舍……”
“夺舍?”
傅青衫:“非是寻常邪道修士亡后,或躯体毁去而神魂尚凝实不散之时,寻一相契之人,灭其魂魄、夺其肉身,重新修过的‘夺舍’……而是……怕是……恐怕是……为了鸠占鹊巢,窃居香火神位。”
“这里,这里,这里……”傅青衫口中念叨着,指头又在图上虚虚点圈起来,“确有隐匿之性,却非是为着隐匿阵基。或者说,隐匿阵基所在只是顺带,其根本为的,却是为了……为了……瞒天。”
“此阵最关要的过程,其实已经功成了。真正的‘显明尊神’,应早已被夺舍窃位者取代了……吧?”
傅青衫越说越是心惊,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等悖逆之行,寻常人连想都不敢想上一想。
想一想都是亵渎,更遑论施行了。
就不怕得天降罪,神魂俱灭吗?!
是以,话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大肯定了。肯定的推论道过后又挂了个疑问的“吧”,一个“吧”字犹犹豫豫地挂在句尾,晃晃悠悠的,飘飘晃晃。
窃据神位?
肃玉朝嗤笑了一声,眉梢一动,唇角微扬——
“好个窃据神位,好手段,好气魄啊。”
那唇角分明因着笑意而起,可瞧着,却似一抹出鞘寒芒。
傅青衫悄悄抬眼,瞄了眼冷笑的大剑圣,心头一阵哆嗦,口中则继续禀道:
“法阵最关要的已成,现在的‘显明尊神’,已取代了真正的‘显明尊神’,不会再得天降罪了,那他……”
既是在将自己的发现禀与陛下和剑尊,也是在一边喃喃低语,一边随着所喃思索。
可他最后的思索方到一半,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耀目明光——
“锵——”
一声剑啸铮鸣,与“……他……算是真正的‘显明尊神’了吗?”同时落下。
边言边思的傅青衫,皱眉思虑的李重玴,心下骇然的小陶和当值暗影,同觉明光耀目,下意识地一闭眼。又觉有微风拂面。
抬眼去看之时,赫然发现方才还倚坐树下的大剑圣,此刻已不在原地了,天际只余一道剑光残影,在清脆的剑鸣余音中慢慢散去。
原是已然化剑光而去了。
若说这傅博士的发现只是推论……可偏偏就在此时,本在山神殿中净化己身的“显明尊神”忽然不见了踪影,那其间……必然就有“鬼”了。
但……
那“显明尊神”已不见了踪迹,负责监看的暗影已去寻了,暂未有获。剑尊便是化剑光而去了,又能去哪里呢?
傅青衫和当值暗影心中,同时生出疑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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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鸣啸起的刹那间,剑光已至半山腰的那座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