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钟家三兄弟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一眼,只见兄弟三人个个都是一身的汗。
三人脱了力般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喘着喘着,忽地反应过来——
方才……阿爹他虽醒了,之后却……没有挣扎吧?
三兄弟忙彼此确认。
果真如此!
惊慌之中,他们竟然谁都没有察觉。
既无挣扎,想来阿爹也是乐意去侍奉山神爷爷的吧?
兄弟三人这般想着,均感心头大松,呼吸都畅快了。
三人起身给自家阿爹擦了擦紫胀的脸,身子摆端正,重又将锦被盖好。随即,便去通知家里其他人,欢欢喜喜地准备老爷子的身后事去了。
当然,欢喜需搁在心里,万不能搁在面上。
丧仪是要哭的,不哭不成体统。
………………
昨个夜里的事,肃玉朝自是没看到的。
虽说,福安村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并未布有什么隔绝窥视的禁制。他若有心,灵觉铺陈细“观”,便连湖边的柳儿摆了几摆、树上的雀儿叫了几声、土里穿行的鼢鼠打了几个喷嚏……那都是有数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脱他的“眼”。
然而,且不说这般行事累是不累,紧要的是,这般行事他不地道啊。便是明知村中有异,也没有仗着自身修为,时时窥探村人闺簿之事的道理。
谁成想,村中的“异”,竟还能是这般人伦败丧的“异”。
肃玉朝没看到事情经过,只是验看钟伯尸身时,见他甲有抓挠劈伤,却无与人搏斗之迹,故而如此一猜罢了。
将那点唏嘘压在心底,他不再看那自己与自己编织欺心谎言、掩耳盗铃的钟家大郎,转向了王十七,一扫而过后,目光又投向了供桌之上,看向那只不知呈过几颗玉珠了的石碗——
“之后,你会将玉珠取走?做什么?”
他这一问,显是已放开了钟伯之事,不再细究他愿意与否,转而回到了玉珠的来去与效用之上。
殿中之人的目光,也再次齐齐聚在了那个跪于地的单薄少年身上。
便连钟家大郎都一并扭过头,满含期盼地看了过去。虽说,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在盼着什么。
许是……在盼着王十七的摇头否认吧?
钟大仍然不能相信,这玉珠竟然来自王家的小十七。
分明……分明是山神爷爷赐下的!
只要他们下定决心,来到山神殿中,跪在山神爷爷面前,说出愿将家中人送与他老人家为侍,虔诚叩首。回到家中之时,便能看见山神爷爷赐下的玉珠或在案上、或在灶边,或在其他什么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此,不是山神爷爷,那怎么可能!
然而,王家的小十七,却再次令他的期盼落了空。
王十七薄唇紧抿,虽然没发一言,却是又抬眼往那黑木令牌望了一眼。
见王十七又没否认,钟家大郎心头又是猛地一沉。
这一夜,他这心呐,一沉接着一沉、再这般沉上两沉,怕是就要坠进地心了。
肃玉朝偏过头,和李重玴挤在一起,看向方才被他塞到李重玴手中的木牌。
“嗯——”
他沉吟一声,垂眸略作思索,“你无真元可调用,这令牌便吞噬你的魂灵以代,未免过快就被彻底吞噬,你便将村人的灵魂收拢起来供与它,暂作延缓?”
他虽似在问,问询的话语说出口,却分明是笃定。
王十七没有反驳,再次默然承认了。
殿中倏然一静,一静之后,却听——
“啥?”
一声粗壮的惊呼骤然打破殿中沉寂,惊得殿中烛火跳了两跳。
钟家大郎:不是侍奉山神爷爷?!
“要拿俺阿爹喂牌子?!”
钟家大郎的这双眼,许是进山的时候闭得太紧了。这自打闷头冲进了神殿后,就少有歇下来的时候,瞪得越来越大,两颗眼珠子险些脱了窗——
他阿爹……他阿爹可就只剩缕魂了,这要再被牌子吃了……
岂不是……岂不是……
王十七抬起头,直直看着大喊大叫的钟家大郎,凉凉一笑:“是啊。”
钟家大郎被这一贯乖顺的同村少年笑得打了个寒噤,还未从这少年郎突来的转变中回过神来,便又听那少年郎笑道:
“喂了牌子,好召带着财宝的活尸回来啊。你喂是不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