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惶恐,”张崇礼作揖道,“此事实在,实在是出乎意料,又无先例可循,老臣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果然是老狐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在装模作样。
“那不如就这样吧,传言总有下去的一天,朕相信皇叔,他对皇位并无兴趣,若说有一日,他真的想要,朕也不妨退位让贤,让能者居之。”
“皇上,万万不可有此想法。”张崇礼终于有些急了。
“皇上,您宅心仁厚,对贤王一腔赤诚,可是这皇位不是过家家,说让就能让的。”
“左相,你难道不觉得皇叔比朕更适合这个位置吗?”这是一直埋藏在赵钧心底的话,也是他矛盾的根源。
“皇上!”张崇礼跪下道:“古往今来,在立储这件事上,立长还是立贤一直都众说纷纭,各有拥趸,不少党争皆由此而来。”
张崇礼说的是实情,赵钧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张崇礼继续道:“贤王虽然在朝堂素有名望,可若真要取皇上而代之,朝臣必定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就算您主动退位让贤,那些支持您的朝臣也不会善罢甘休,况且,您退位后,该怎么安置呢?”
赵钧沉默不语。
“朝臣们会始终念着您,时间久了,就算您和贤王叔侄情深,也难免会落得猜忌的下场。那时的局面,只会比现在更糟,除非。。。”
张崇礼抬头看着赵钧,面有难色。
“无需忌讳,但说无妨。”
“除非您连命也不要,断了朝臣的念想,可是皇后生产在即,此胎是个公主也便罢了,若是个皇子,依然会有人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张崇礼沧桑的脸庞露出一丝了然的苦笑,“朝堂的纷争从不会停止。”
赵钧长叹一口气,“如此说来,这皇位朕是还不回去了。”
“皇上,您于大宁危急存亡之际登位,受朝臣一心拥戴,至于贤王,先帝殡天时,对朝堂之事并不知晓,您登基在先,先帝遗命在后,所以这遗命,不遵也罢。”
“既然如此,左相,为何还要咄咄逼人,把皇叔至于骑虎难下的境地?”赵钧锐利的眼神如刀般扫向张崇礼。
“老臣,不知皇上所言何意。”张崇礼四两拨千斤。
赵钧捻了捻手指,眉头微皱,“左相,明人不说暗话,朕能这么问你,自然是有证据,刚刚你说的话,朕觉得甚有道理,可是朕不懂,你为何要针对皇叔?因为党争?”
张崇礼挺直的脊背晃了几晃,很快镇定下来,“老臣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先皇遗命所知者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老臣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的,不过是或早或晚而已。”
“敏王之乱不过区区二十几载,为了大宁的长治久安,贤王不适合留在京中,老臣此举,不过是想让皇上早作决断。”张崇礼叩首道。
“所以,你想让朕杀了皇叔?”
“没有!”张崇礼即刻否认,“老臣从未这样想过,贤王曾和老臣透露过,待此间事了,他想远离京城,去大宁各处走走。老臣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朝堂稳固,二来,也是在成全贤王。”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张崇礼此言七分真,三分假,偏偏把最私心的地方隐藏起来,而那七分又是实打实的为了大宁,让人找不到错处。
赵钧端起旁边已经凉掉的茶碗,几口凉茶下肚,只觉得胸中的火气消减了几分,脸上甚至还能挂起三分笑意。
“为了朝堂稳固是真,贪恋手上的权位也是真,左相,朕说得对还是不对?”
“臣惶恐,”张崇礼又嗑起头来。
“好了!”赵钧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一股难言的疲倦涌上心头。
“先前你和皇叔明争暗斗,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你算计到了朕的头上,朕不能再姑息。你是素素的亲生父亲,朕不会亏待你,等她生产过后,你主动致仕,朕会给你长乐候的封号,在京中颐养天年吧。”
“臣,”张崇礼心有不甘地握紧了拳头,片刻后叩首道,“谢主隆恩。”
崇政殿门外,张英素双手托着肚子,脸色惨白,李启明为难道:“娘娘,让老奴送您回宫吧?”
张英素缓缓转过身,“李公公,您是聪明人,今日就当本宫从未来过。”
李启明有些迟疑,“这?”
“本宫不知道,对皇上才更好。”张英素的声音有些不稳。
“是,老奴遵命。”
张英素乘上凤撵,很快消失在拐角处,李启明有些失神,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情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唤来满宝,“快去找太医,去丽正宫里等候,出了岔子,咱们都得死。”
满宝得了令,一路小跑着去了太医院,这边张英素强撑着身体,坐在凤撵上。一阵锐利的疼痛自小腹扩散至尾椎骨,随着凤撵的波动,疼痛开始加强,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寄云,”张英素唤来贴身婢女,“让人先行回宫准备,本宫快生了。”
“娘娘,”寄云慌了起来,“怎么办,咱们距离丽正宫还得走半个时辰,奴婢,奴婢。。"
“别慌,产婆和太医院早都准备好了,你只需派人回去知会一声,生孩子没有那么快,本宫可以撑住。”张英素缓了口气。
“你记住,待我回到丽正宫以后,再去向皇上禀报。另外,让所有人咬紧口风,今日我们从未来过崇文殿。”
又一阵疼痛袭来,张英素已然有些坐不住,她双手紧紧抓住凤撵,强撑着自己的身体,额上冒出大滴的汗,“听懂了吗?”
寄云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