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酒楼
吃酒的人基本都散得差不多了,但张记酒楼依旧灯火通明,二楼灯火的余晖甚至流转到了一楼。
燕惊秋浑身发冷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张掌柜有些好奇凑上来看赏赐,看得银票下面的字,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卖,身,契,卖身契!?”
张掌柜惊愕地后退两步。
燕惊秋还不知做何反应。
一旁的伙计先是陪笑开口:“小人家中尚有幼子老......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叫阿苁的削去了一根手指。
张掌柜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郑家两兄弟也是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郑瑜,他差点被吓得站起来,被郑琮死死按住。
那位被斩了手指的伙计连忙叩首道:“我签,我签我这就签。”
大众的视线渐渐落在燕惊秋身上,她吓得甚至有些哆嗦,伸手拿了那一张卖身契,但是并没有拿一旁的印泥。
犹豫再三还是争取了一把:“这铺子是小人同家中亲眷一起开的,我年纪还小,须得问过家中长辈,再行定夺。”
阿苁没着急动手。
那位世子暂且没有给他递来任何眼神。
墨溪王世子晃了晃手中刀扇,笑了下,语气和蔼道:“也罢,你也没为难本世子的眼睛,本世子也不为难你,明日午时本世子要在此地待客,你届时再来告诉我答案吧。”说着便起身走了出去,郑琮等人连忙站起身给他腾位置。
墨溪王世子看了眼逼仄的场地又看了眼阿苁,阿苁便心领神会。待人走后,和张掌柜道:“明日不得放旁人入内。”
张掌柜连忙应是。
人走了他才抹了抹额角的汗,那伙计已经被墨溪王世子的人带走了,他冲上二楼,抓着燕惊秋立马往后院跑,套了牛车,把燕惊秋塞进了马车里,嘴上还喃喃道:“得赶紧去找春姐,你给我指路,我带你回去。”
说着又怕燕惊秋年纪小,不晓事:“你别看那些达官贵人长得人模人样的,以为去人家身边,即便是做丫鬟也说不准能捞个侧室做,但人家王公贵胄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只怕是你前脚刚签卖身契,后脚就被那些个贵人因为一点芝麻大的事就处死了!”
燕惊秋没有回话,似乎还没有回神。
张掌柜叹了口气,他之前是劝燕鸣春想法设法嫁到郑家去,但人家那是做正头夫人,这是叫人去做奴婢的,这要是劝燕惊秋去,可是要遭雷劈的。
马车行了好一段路。
天黑路远,在张掌柜再三催促下,燕惊秋才回过神来,为他指路。
眼瞧着家门口就在眼前,但燕惊秋却攥紧了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自然是不想去做奴婢的,但是那可是世子,皇朝宗室,要是拒绝了,会不会没命,会不会影响两个兄长的前程。
她的父亲母亲,会不会因为两个兄长......放弃她。
要逃吗?可逃了的话,觉夏是不是也会被抓过去,家里其他人会不会因此受刁难。
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燕惊秋有些绝望,似木偶人一般下了牛车,但看到院子里的母亲,眼泪还是瞬间落了下来:“母亲。”
周凤桔像是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又看向送自己女儿回来的中年男人。
燕惊秋哭得说不上话,张掌柜拱手道:“出大事了,不知春姐可在家中,此事还需一起商议。”
周凤桔连忙去拍燕鸣春屋子的门,如今夜里有功课要做,燕鸣春寻常时候不会睡得很早,因此周凤桔一敲门她就开了:“二婶还有什么事?”
周凤桔连忙道:“我也不知道,是秋姐出了事,有人将她送回来,让我来找你一起过去拿主意。”
周凤桔还是心疼女儿的,燕老太爷和燕老太估计已经睡下了,她没去搅扰二人。
大房也只叫了燕鸣春,但二房有一个算一个都到了。
燕鸣春跨入房间,二叔二婶两个堂兄还有燕觉夏都到了,燕觉夏正抱着燕惊秋安慰她。
边上还坐了一个张掌柜。
大约是燕觉夏已经做过介绍了,众人干脆坐在了一块。
燕鸣春离得远,是最后到的,便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掌柜急得火烧眉毛,实在不耐听燕惊秋一边哭一边蹦出两个字的解释,便干脆自己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周凤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抱着自己两个女儿哭:“我的儿啊,怎么命这样苦。”
燕觉夏又难过又内疚:“早知道就不留你一个人在铺子里了。”
燕惊秋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