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此前袭击我们的人，我怀疑与官府有所勾结，刚好这次赴任，一并查清楚了，以防后患。”

在正事上，两人向来有不言而同的默契。

沉暄握紧了她的手，道：“好，我随你去。”

“你不回京城，真的没关系吗？我听闻近日宫中十二皇子暴毙，陛下震怒。又有两族联姻之事要商议，听闻属意的是沉昧师兄。你此时急流勇退，会不会错失机会？”

沉暄摇摇头：“十二皇子的事我虽不知，但既然与我无关，也不必回京蹚这趟浑水了。至于联姻……”

他徐徐引她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脸颊，抬眼看她：“你难道想让我娶别人吗？”

江琢眼神有些复杂，她垂下眼眸，沉默片刻：“虽然师兄没有来信，但我猜，他应该不愿意娶虞族公主。”

沉暄望着她的眼睛，见她回避问题，眸中不由得黯了黯。

“这恐怕不由得他。”沉暄虽不在京城，但皇帝、朝廷，虞人、乃至贤妃的态度他心里都有数。

“你不用操心他，他自有他的选择。”沉暄对她说。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沉昧，在那日大雨过后，很快病了。

沉昧幼年身体孱弱，贤妃恐他不寿，才央求了皇帝，将他送上不渡山去拜师学武。

此后，他便很少生病。但这一次，他寒秋里淋了雨，浑身湿透，夜里烧得昏昏沉沉。

深夜，内侍听到寝殿传来异响，忙进去瞧他。却见沉昧蜷缩在榻上，浑身冷汗。

他已烧得意识模糊，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一些不成句的字词。

内侍忙去请了太医，来看过之后开了药，只道是风寒所致。

可沉昧病得浑身无力，却怎么也不肯喝药，也不肯让人声张。

他断断续续地病了几天，还将服侍他的内侍宫女都遣了出去，不愿让人靠近。

王府的管家没办法，只得去禀告了宫里。

消息传进了宫中，皇帝只是命几个太医去瞧一瞧，而徐贤妃立即请旨出宫，去看望她的儿子。

沉昧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小九……小九。”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焦急的面庞。

她鬓上华丽的珠翠流苏垂落下来，刺眼的光线折射进他的眼眸。

沉昧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拨弄摇曳的流苏。

贤妃不由得泪湿羽睫，忙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急声唤太医来。

沉昧喃喃道：“母妃，别逼我了……”

轻飘飘的话落下，他又像支撑不住似的，阖上眼沉沉睡去。

贤妃洒下泪来。

门帘后露出宫装裙摆的一角，沉鸢隐在门边听着，神情无措。

像是窥见保护她天真年华的屏障裂开了一道缝隙。

贤妃亲自照顾了沉昧三日，直到他好起来。

沉昧沉默着，仿佛病中的呢喃只是妄语，再未提起过。

贤妃回宫之后，公主沉鸢却没有跟着她回去。

棂窗边，沉昧坐着喝药，披着狐裘大氅。

望着门边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无奈笑道：“猫着腰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沉鸢期期艾艾地上前，唤道：“九哥……”

沉昧放下药碗，问：“怎么不跟母妃回宫去？”

沉鸢摇摇头，素来娇纵的脸上却浮现了无措的表情：“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我听说，你有心上人，但是父皇逼你娶那虞族公主。如果你不娶的话，母妃说，父皇就会把我远嫁给纥奚曜，是不是？”

沉昧怔了一瞬，没回答，只是说：“别问那么多，此事与你无关。”

沉鸢在他身旁坐下来，急道：“哥，我知道你不愿意！”

“你不愿意，那不娶就好了。哥，你从小就照顾我，这次……别想着我了，”她垂下头，“实在不行，为了大胤，嫁给纥奚曜，我也是愿意的。”

沉昧的眸中露出一丝动容，他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傻瓜，不会让你嫁到虞族去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既承受了百姓供养，总要做些利国利民之事。哥哥没本事，只是婚事受了些桎梏，已经很幸运了。”沉昧望着沉鸢的眼睛，嘴角慢慢挑起一丝笑。

沉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脑袋靠在哥哥宽厚的肩膀上。

翌日，晏城带着赵伯安离开了云遥城。

赵伯安此去不渡山，除了正式拜师之外，也是为了他病重的妹妹梁碧罗寻救命药。

临行之前，江琢与沉暄送别至城门口。

“师父，此去一路保重。”风卷起江琢衣袂，鬓边发丝拂过脸颊。

晏城的沉沉目光在她身上点了一瞬，并不看其他人，翻身利落上马。

赵伯安一身蓝衣，广袖翩然，他对江琢再拜一礼：“师姐，救命之恩，来日定涌泉相报。山遥水阔，后会有期。”

江琢朝他挥挥手：“好，后会有期。”

沉暄由侍从搀扶起来，向晏城拱手而拜：“多谢晏掌门相救之情，暄不胜感激。”

晏城清清淡淡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只说：“记恩就不必了，你发过的誓，守诺即可。”

说完，晏城也不待人，转身策马而去。

赵伯安回望了江琢一眼，眸中千言万语，旋即策马追晏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