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窗之外,霜叶红于二月花。
长案前,木芙蓉的枝条探进西窗。两人并肩而坐,江琢手中握着一枚青铜残璜,青褐相间,正是晋辰这两日送给她的古物。
沉暄坐在她身侧,听她为他讲解这古老的器物。
江琢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曾经是现代的文物修复师。但她想让他了解,自己真正谋生的本事和爱好,是她甘愿埋头于古物典籍中的热爱。她愿意让他和自己一起聆听千年前神秘的故事。
沉暄是勤学懂事的学生,他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神色认真又虔诚。只是他温柔的目光,总是抚过她的眼角眉梢,而不是泛黄的古物。
见他视线又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了,江琢瞪了他一眼。
沉暄扬起嘴角,抚上她持着玉璜的手,说:“嗯,我听着呢……这是双龙纹的尾段,年代久了,锈蚀把大半纹样吞掉了……”
“不认真。”江琢哼了一声。
沉暄握住她柔软的手,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皮肤,低声道:“嗯……那你要怎么罚我呢?”
他倾靠过来,散落的发丝触碰到她的耳廓,带来痒痒的感觉。
江琢又哼了一声。
却没有躲开他。
沉暄盯着她柔软红润的唇瓣,他们的距离是如此近,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沁入鼻尖。
“今日熏了什么香?”他在她耳畔低声问。
江琢摇摇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说:“我不熏香。”
沉暄偏了偏头,似乎要埋进她白皙的脖颈处,气息喷洒在她的敏感处:“没有吗?可是……很香。”
江琢觉得痒,一只手勾起他的下颚,对视着他黑漆漆的眼瞳。
秋景日头正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点他的唇瓣。
情不自禁的目光迷离,沉暄微微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指尖。
好像一只狼犬。
江琢忍不住想。
指尖传来微微的疼,她忙缩回手,瞪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里,分明是消不散的笑意。
沉暄换了换姿势,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他的腿动不了,江琢不忍心推开他。
江琢盯着他的双腿看了一会儿,对他说:“你的腿……我去求求晏城吧,晋家的医术恐怕只能慢疗,不能根治。”
沉暄摇摇头:“阿琢,别为我去求他。”
“为什么?他是我师父,况且你的腿……”
“阿琢,”沉暄温柔地阻止她:“不渡山掌门虽身怀异能,但他有他的规矩,不轻易救人,就算出手,也定要收取昂贵的代价。就算你是他的弟子,恐怕也不例外。你为了救晋辰,已经背负了一个代价,我不能再让你承担另一个。”
他牵上她的手:“这世上名医千千万,总有办法,能治好我的腿,你别担心。”
江琢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十指相扣,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凝望着她温柔的侧脸。
若是这秋日永远不要过去就好了。
清晨的鸟鸣声清脆,院落柏树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白衣胜雪,墨发披落在身后,气质脱俗出尘。
晏城负手而立,听见背后的轮椅声。
“晏先生。”沉暄唤道。
晏城转过身来,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双腿,说:“她来求我了。”
沉暄的呼吸滞了一瞬,尽管是在意料之中,可他的心底还是泛出了一丝涩意。
晏城盯着他的脸,像是在审视他的每一个表情。
他徐徐开口,眼神深不可测:“我可以救你,只不过,代价要你自己付。”
沉暄闻言抬头,并不算惊喜,而是郑重道:“好。但有一事,你不能借此事要挟她任何东西。”
晏城嗤笑了一声,不发一言,也不待沉暄再说什么,转身很快离开了。
晏城为沉暄闭关疗伤了三日,江琢便守在门口等候。
等到门终于开了的时候,江琢忙迎上去。晏城走出来,还是一往如常的冰山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她向前一步,露出担忧的神色:“师父,你没事吧。”
晏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不回答,而是说:“沉暄体内的毒已清去大半,三个月之内便能恢复如常。”
江琢松了一口气,又道:“那就好。师父,谢谢你。”
“我明日会带赵伯安离开云遥城。三个月之后,沉暄需要来不渡山解最后一次毒,记住了吗?”
江琢点点头:“我明白。”
说完,晏城转身就走。
他走后,江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再去见了沉暄。
他虽还不能自如行走,但状态已好了许多,甚至能做到起身站立了。
江琢坐到他身边,低声问着他的情况。
沉暄握住江琢的手,抚慰她道:“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沉暄,我想,我们得启程了。”她说。
此前江无厌被皇帝外放到江南做刺史,两人提前启程,但路上遇刺,才避险至晋家。
如今已经快到了朝廷规定的赴任期限,江无厌无论如何,也得出现在江南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