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奚曜扫了他一眼:“八皇子流连花街酒巷,岂能委屈宝华?至于宗室的门第,更配不上大虞的长公主。”
“赵王,此处无外人,孤就直说了吧,孤的妹妹,你非娶不可。”
走出殿阁的时候,外头正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屋檐上,枝叶窸窸窣窣地响。
沉昧在瓢泼大雨中埋头直走,飘落的雨丝很快沾湿他的衣衫。内侍追在他身后举着伞,他却一步也不停,好似只是本能地往前走。
两旁高耸的宫墙上堆着琉璃瓦,在雨幕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线。沉昧在雨中深呼吸,愣愣地停了下来。
大雨浇湿了他的全身,他长长的睫羽上滴落着水珠。
身后追来的内侍急切地唤着他,沉昧却没有丝毫回应。
一把伞终于撑到了他头顶,内侍喘着气说:“殿下,这雨下得这么大,您还是早些回宫吧!别伤了身子……”
沉昧怆然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可笑我身为皇家贵胄,却什么也做不了主。”
他低低地咳嗽起来,内侍欲搀扶他,却被他挥手拒绝。
“其实,就算我终身不娶又如何?我想要的那个人,从未想过嫁给我。”
寒风中,雨坠如珠。
沉昧疲惫地闭上眼睛,水珠顺着雨水滑落无声。
江琢一行人是夜半回晋府的。
此行虽见到了碧落盏残留的踪迹,但并没有找到它。忘尘桥一带并不安全,不能久留,于是他们连夜赶回了晋府。
此时已过了三更,月下唯有打更人的声音在静谧的街市中回荡。
晋辰吩咐人,给晏城和赵伯安安排了上好的客房,暂且住下。
江琢回到房中,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
她一手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一边走去开门。
沉暄守候在门外,凉风习习穿堂而过,但他望着屋内的灯火,却不觉得冷。
门开了,江琢披散着长发,洁白的寝衣外只套着一件长褙子。月光映衬着她白瓷般的肤色,一双眼睛如同清透的琉璃珠。
“阿琢。”他轻声唤道。
江琢见他仍是坐在轮椅上,衣袍单薄,看着似乎瘦了些。墨发未束起,而是披散在肩头,衬着苍白的皮肤,更添几分脆弱的气质。
对他的到来,江琢并不意外,就像知道无论多晚,他都会来一样。
“别站在风口,快进来。”她说。
关于在忘尘桥发生的事,江琢挑了几件讲与他听,但有关她自己的梦中之事,她则略过不提。
沉暄安静地聆听,并不多言。
此次九死一生仍没找到碧落盏,沉暄看出来她难免有些失落。
“碧落盏之事,我会继续让人帮你打听的。”沉暄安慰道。
“嗯。”江琢点点头。
烛火摇曳,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沉暄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这次回来,你还会走吗?”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的声音很低,仿佛要消散于风夜中。
她就像是在弥漫迷雾的深湖触碰到他潜藏于底的心思,她的心间不由得漫过暖流,延伸到四肢百骸。
可对于这个问题,江琢的脑海中不禁浮现了幻梦中的一幕,从温馨的别墅客厅,到父母蓦然化为飞灰的骇然景象。
晏城说,忘尘桥拟化出来的,是人心底最隐秘最渴望的东西,那么,她的是什么?
对面的沉暄见她的眼神几多变幻,约摸知道她的答案了,默默地垂下眼眸。
江琢抬起头,目光如同潋滟的月光,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也许我现在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她轻声说,如积雪融化,流进他心田。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轻易许诺,肆意纵容,将来又能否承担得起。只是这一刻,她也想要一个答案,不仅是让他安心。
昏黄的月光洒进西窗,江琢轻轻眨眼。
沉暄紧紧地反握住她柔软的手,暖意相融,他将她纤细的五指都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
“好,你不骗我。”沉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