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然后就是一片空白,那感觉,好像是电流穿过脑膜一样,他好像听见了自己脑子里的电流声。
“你……说什么?”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蔓延到全身,然后好像是周身的血液都被倏然间冻住了似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撑着书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慕明……他怎么了?”
“慕总出车祸了,”蔡晔的声音极其严肃:“昨天下午在南坡路的红绿灯路口跟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发生了碰撞。”
“他怎么样了?!”向阳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现在在哪里?!”
蔡晔:“在市医院,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我马上过来!”
向阳挂断了电话,来不及思考,疯了似的往门口奔去。
“我正找你呢!饭在锅里了……”李锦华正准备出门去小卖部,一开门就看见向阳从对面跑出来,冲向走廊的楼梯:“你干什么?!风风火火的要去哪儿?!”
向阳的手抓着扶梯,转过脸来,惊恐又焦急地看着李锦华:“妈!慕明出事了!我去趟医院!”
李锦华这才发现向阳脸色煞白,六神无主,忙道:“出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向阳没说话,转头拼命地往楼下跑,李锦华紧跟其后。
母子俩下楼后上了向阳停在楼下的车,向阳开着车子,直奔医院而去。
两人到医院找到蔡晔。
“怎么样?!”向阳声音不稳,神色焦急地看着蔡晔。
“伤得很重,今天凌晨三点才完成手术,”蔡晔神色凝重,语气也格外沉重:“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暂时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李锦华抓着蔡晔的胳膊:“究竟怎么回事?!”
蔡晔:“昨天慕总开车经过南坡路红绿灯路口,一辆超载的大货车突然从另一边快速冲来,那车子过了检修期没有检修,拉的货物太多,刹车突然失灵导致车辆失控,速度太快了,他来不及躲避……”
李锦华听见这话险些没站稳,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幸好向阳伸手扶了她一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着。
李锦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像是失了魂一般,过了许久,李锦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她捂着嘴唇哭了起来。
向阳蹲在李锦华身前,睁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李锦华,像是在跟李锦华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李锦华听见向阳这么说,哭得更厉害了。
蔡晔站在一边,看着李锦华和向阳,他不知道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跟慕明是什么关系,不过看李锦华哭得这么伤心,猜测应该跟慕明的关系很亲近。
他没有说话,转眼看向重症监护室那泛着冷光的大门,无声地叹息一声。
李锦华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椅子上,哭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就继续哭。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李锦华伤心的哭泣声,她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慕明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后续会不会醒还是个未知数。
后来向阳经过医生的同意,穿上隔离服进重症监护室里面去探望慕明。
这里面全都是生命垂危的人,除了监护病人的医护人员,就只剩下冷冰冰的仪器。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冰冷的仪器上折射着苍白的灯光,反射着冷冷的青光,机器监护人的身体机能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听得人快要窒息。
好像每一台机器上的每一次的声音,都代表着一个生命在流逝。
向阳走在慕明身前,病床边大半的位置都被仪器占领了,慕明躺在病床上,身上罩着白光,整个人白得几乎透明,好像随时要消失。
向阳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了,他脸色很难看,双眼发红,眼底乌青,好像只有三天的时间人就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了下去,嘴边冒着青青的胡茬,憔悴的眉宇间氤氲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色,整个人极其狼狈,比病床上的慕明好不到哪去。
向阳伸手握住慕明冰凉的手,他一拉着慕明的手就感觉不对劲,小心地翻过慕明的手腕,看到了慕明包扎着纱布的伤口。
向阳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捋起慕明的袖子,他的手指不由自主打着颤,慕明手腕上的伤疤切口整齐,一看就是刀割出来的。
那些伤疤鳞次栉比,新伤盖着旧痕,有些伤疤已经泛白,有些疤痕处还泛着粉红。
他手臂上还缠着纱布,向阳哆嗦地解开他手上的绷带,看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向阳只觉得胸口好像是压了一个装满了盐的沙袋,又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下,那瞬间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眼眶发热,一眨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溢出。
“慕明,”向阳木讷地盯着慕明手上的伤发了许久的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点晦涩难懂的音节,声音干涩沙哑至极:“我是向阳,别睡了,快起床了。”
“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向阳把慕明的手捂在手心,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哄小孩一般哄道:“你快醒过来吧,你醒了,我带你回老家去,再给你捉萤火虫。”
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向阳走后,慕明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慕明以为自己死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好像突然恢复了意识,然后他就听见向阳在自己耳朵边说话。
他能清楚地听见向阳说话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好像总是隔着层膜似的,听得人心里难受。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只听见向阳一直在他耳朵边说话,他迫切地想睁开眼看看,说话的究竟是真的向阳,还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不管怎么努力,他总是睁不开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可就是醒不过来。
然后他听见向阳说:“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不!
慕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从这种感觉中抽离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费尽精力睁开眼的时候,向阳不在身边。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灯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身边的机器发出机械的电子音。
他觉得身上动不了,然后就是疼!他说不上自己究竟伤到了哪里,只是觉得浑身都疼,钻心的疼。
巡视的医护人员挨个记录病人的情况,走到慕明床边时发现他睁开了眼睛,马上上前来查看慕明的情况。
医生从兜里摸出小手电检查慕明的瞳孔,又检查了慕明的各项生命体征:“听得见我说话吗?!要是听得见我说话就眨眨眼。”
慕明浑身疼得要死,还得忍着疼配合医生的指令。
“很好,”医生欣喜地说:“现在试试手能不能动,动动手指!”
慕明配合着医生做了一系列配合。
医生检查完他的身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守在医院的向阳三人。
向阳和蔡晔终于如释重负,李锦华激动之余,又哭了一场。
慕明的身体还很虚弱,为了以防万一,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几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这医院有贵宾病房,向阳直接把慕明转到了贵宾病房,他和李锦华以及蔡晔一直在医院陪着他。
慕明伤得太重,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
慕明转到病房后,李锦华就不由分说拉着慕明哭了一顿:“小明,你吓死我了。”
可怜慕明脚上打着石膏,胳膊也被吊了起来,整个人都快包成木乃伊了,还得分出精力来安慰李锦华:“阿姨放心,我没事。”
向阳都看不下去了,把李锦华拉到一边:“行了,他才刚醒,又浑身都是伤,哪里有精力跟你聊天,让他好好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