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在拍戏的这段时间，慕明就一直陪在李锦华身边，开始顾客不放心李锦华一个人在家，会来看望，后来见慕明搬回来了，他就不经常来了。

慕明一直算着李锦华复查时间，到一年后就陪着李锦华去医院复查。

李锦华不愿意去，其实手术都这么多年了，不用每年复查一次了，只是向阳一直不放心，坚持让她一年检查一次。

李锦华苦头婆心，死活不愿去医院，还摆事实讲道理，试图说服慕明，不过最后没成功。

这天早上，慕明陪着李锦华去医院检查完，李锦华抽完血坐在医院外歇了会儿，慕明给她买了份皮蛋瘦肉粥，李锦华接过粥，慢慢喝了起来。

慕明坐在她旁边，抬眼望着眼前的风景，已经入了春，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被水洗过景物都焕然一新。

今日风和日暖，阳光温柔地落下来，似乎给所有的景物都镀了一层温润的光。

绿化带里的花都开了，有蝴蝶在花丛里蹁跹，偶尔一阵带着花香的暖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李锦华胃口不怎么好，喝了几口粥就不想喝了，她端着碗对着不远处的花坛里盛开的茶花发呆。

两只白色的蝴蝶飞到那堆茶花上，像个找到了好玩的游戏的孩子一样，在花丛中欢快地嬉戏。

李锦华看着那两只蝴蝶良久，叹息一声，侧头看着慕明：“小明，你跟向阳是不是吵架了？”

慕明神色一滞，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他眼睛里闪过，不过那速度太快了，快得难以捕捉。

慕明很快回过神来，他牵着嘴角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回国后这么久不回家？”李锦华不转眼地观察着慕明：“现在回来了又为什么宁愿睡沙发也不回屋睡？”

慕明没有回答，他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楚他眼睛里的情绪：“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慕明是李锦华看着长大的，她是了慕明的，知道他这是不想说话，她没有逼迫慕明，而是伸手揉了揉慕明的头发。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慕明，片刻后又说：“这么多年没回来，家里都该陌生了，一会儿回家了去自家看看吧。”

慕明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回家了。

回去后李锦华去小卖部了，她刚抽完血，慕明想让她在家里休息，但她闲不住，在家里浑身难受。

慕明拗不过她，只好在小卖部陪着她。

下午时李锦华打发慕明先回家，自己一会儿回去，慕明没有坚持留下来，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回家先做饭，一会儿李锦华回去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回家时想起李锦华的话，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入锁中发出一声轻响，锁开了。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散发出最后的光芒，从走廊的窗户上透过来，整个走廊被夕阳染红了，慕明身上笼罩着一层刺眼的红光。

他愣愣地站在自家门前，并没有继续推门。

过了许久，慕明反拧钥匙，门锁重新上锁，他拔出钥匙，转身走向向阳家门。

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房门。

这是他唯一一次知道向阳对他的感情的机会。

其实只差一点，只需要轻轻一推，可他偏偏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将那已经打开的门重新上锁。

慕明算着时间，向阳的戏杀青的那天，他就以要回法国为由走了。

李锦华自然不可能拦着他。

巧合的是慕明走的第二天，向阳就回来了。

向阳一回家，就把李锦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来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少根头发。

幸好，李锦华一根头发都没掉，看这样子心情还挺不错的，脸还隐隐约约圆了一点。

李锦华被向阳检查不良品似的打量来打量去，她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开向阳的狗爪子：“干什么？！”

向阳猛地一缩手，不过还是没躲开，手背被李锦华打红了，他紧盯着李锦华不眨眼：“还好，看起来状态不错，去医院复查没有？”

李锦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向阳！你搞清楚！我才是你妈！”

“是是是！你说得对！”向阳没心情跟李锦华扯皮，他拍完戏当天吃完杀青宴就定了票回来，中间只在飞机上眯了会儿，现在又累又困，没心思跟李锦华斗嘴，只想询问清楚她的情况后去睡一觉：“母后！近来身体可好？太医院那帮太医可有来给母后请平安脉？”

“……”李锦华瞥了眼向阳：“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德行？眼睛血红，下面还挂着俩黑眼圈，一脸肾虚样，跟电视剧里边被狐狸精吸了精魄的肾虚男一个德行。”

向阳耐心终于告罄，深吸了一口气，怒吼道：“李锦华！！！”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耳朵快聋了！”李锦华耳膜差点被这一嗓子吼穿孔：“检查了！几个月前就检查了！是小明陪我去的！”

向阳的怒火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慕明陪你去的？”

“是啊，”李锦华揉了揉发疼的耳朵：“从去年你接到那部戏开始他就来了，一直陪着我，昨天才走，说是要回法国了。”

向阳：“……”

向阳呆呆地看着李锦华，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李锦华：“不然呢？”

向阳没说话了，李锦华觑着向阳的神色：“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小明两个，究竟在吵什么？闹得这么水火不容的，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没有，”向阳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你别疑神疑鬼的。”

“你当我傻啊？”李锦华说：“向阳，我告诉你，你妈只是老了不是傻了。

要是没吵架小明他为什么回国了不回家？又为什么躲着你？你不会真的傻到信他是回法国了吧？”

向阳：“我看你就是年纪大了，疑神疑鬼，他自己不回来我管得着他吗？

还有啊，你觉得以慕明那小心眼的德性，我要是真的跟他吵架了，他不回来杀你泄愤就算好的了，还会吃饱了没事干回来陪你这么长时间？

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回法国是骗人的？万一人家真有事回去了呢？”

向阳白了李锦华一眼，打着哈欠往卧室走：“我懒得跟你说，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了，先去睡一会儿。”

不愧是演员出身，向阳同志演技出神入化，已至化臻之境，一路哈欠连天地回房，关门前还不忘睁着双半睁半闭的眼，半死不活地说：“对了，中午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我要先睡一会儿。”

然后关上了房门。

李锦华：“……”

看来这几年龙套不是白跑的，向阳的演技果然了得，李锦华在心里感慨道：“演得跟真的一样。”

向阳一关上门，趴在床上又睡不着了，那种感觉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着的感觉又来了。

现在向阳能确定那个投资人就是慕明了，要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杀青？甚至能把时间控制得这么好，在自己回来的前一天离开。

向阳突然就觉得有点可笑，亏得他自己还真以为是老板看到了自己的努力，这次愿意孤注一掷给自己一次机会，是因为看中了自己出色的演技，所以才选了自己当主角呢。

搞了半天，是慕明的缘故。

向阳从兜里摸出手机，在手机上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按完后上面出现了慕明的名字，不过他犹豫良久，还是没有打出去。

向阳趴在床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呆，刺眼的阳光直直地落下来，已经入了夏，窗外响起了蝉鸣声。

他翻了个身，从包里翻出安眠药，房间里没水，他又不想出去，一出去李锦华准得抓着他说慕明的事，只好把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李锦华没把慕明猜错，慕明确实没回法国。

别墅里面厚重的窗帘拉着，这窗帘遮光效果极好，窗帘一拉，即便外面艳阳高照，屋子里的光线立马就能暗下来，只有隐约的光晕从窗帘外渗进来，使屋里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

慕明坐在桌前，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面无表情地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锋利的刀锋入木三分地割过皮肉，他布满了鳞次栉比的伤疤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匕首所过之处，血液立即喷涌而出，汩汩而出的血液顺着手腕往下流，不要钱似的砸在地上，不片刻间就晕成了一滩。

慕明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好像不满意似的，用染了血的刀锋在手臂上又割出一条伤口来，然后冷眼旁观地看着鲜红的血从伤口处往外流。

他没有给伤口止血，就这么看着血液往外流，过了许久，他才若无其事地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

慕明包扎好伤口，才缓缓从桌子旁站起来，起身时脑子有点眩晕，撑着桌子缓了缓，等适应了这种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他才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厚重的窗帘一拉开，阳光立即无遮无拦地透了进来，慕明被这刺眼的光芒刺激得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