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直干坐着，李锦华有点心不在焉的，显然是不想应付他。

期间向伟光几次找话题试图跟李锦华聊天，均被她三两句堵回去了。

一直到向阳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李锦华开始赶人了：“吃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吃点？”

两个人虽然现在形同陌路，但到底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向伟光是了解李锦华的，她向来性格豪爽，喜怒哀乐从来都挂在脸上，也不屑弯弯绕绕说场面话。

倘若真想留人吃饭，她会直接说：“留下来吃饭。”

不会用这种询问的语气，向伟光知道她这是在赶他走，不过他心里揣着向阳的事，于是只好厚着脸皮说：“好。”

李锦华：“……”

向阳：“……”

向伟光厚着脸皮，在向阳母子俩诧异的目光中走向洗手间去洗手，然后又在母子俩诧异的目光下走到餐桌旁坐下。

向阳没办法，他现在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了，过了冲动的年纪。特别是这一年多来发生了太多事，他成熟了许多，性子也被磨平了不少。

尽管还是讨厌向伟光，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向伟光恶言相向，只是捏着鼻子去厨房多拿了副碗筷。

饭桌上的气氛更是诡异，尽管谁都没说话，那让人坐立难安的尴尬仿佛都快化为了实质。

屋子里只能听见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安静得近乎诡异，向伟光厚着脸皮吃了一块红烧肉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的契机：“阳阳的红烧肉烧得不错，快赶上你妈妈的手艺了。”

向阳神色淡淡的，却终究给了向伟光点面子：“还成吧，跟我妈做的比起来还是要差点火候。”

向伟光：“已经很不错了。”

这回向阳没搭理他了，李锦华一直没吭声，安静地坐在一旁吃饭，向伟光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场又冷了。

向伟光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状似无意地随口道：“你工作怎么样了？”

向阳：“……”

向阳总算知道向伟光今天来的目的了，他就说，离婚后几年都不上门来，会突然这么好心来看他们母子俩？

搞了半天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果然，李锦华一听到这话，马上开口问：“工作，什么工作？”

向阳：“没什么……”

向伟光等的就是这一刻，自然不会给向阳说话的机会，马上说：“我昨天跟顾客爸吃了个饭，他说阳阳在他那上班，还夸他能干，学习能力很强，听说上班不到三个月，谈成了好几个大单子。”

李锦华不是傻的，向伟光这么一说她马上就明白了向伟光的用意，不过在她心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儿子重要，于是她没跟向伟光一般见识，转头去修理向阳：“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说你在学校上课吗？为什么在顾客爸那里上班？”

“锦华，你先别着急，”向伟光见李锦华生气了，马上说：“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聊聊……”

“这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母子俩异口同声怼了向伟光一句，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如出一辙。

向伟光：“……”

向伟光没想到这母子俩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一时被弄得无言以对。

李锦华被向伟光这么一打岔，也冷静下来了：“这些事我会处理的，谢谢你来告诉我，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了。”

这是明摆着赶人了，不过向伟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李锦华会处理，没有自讨没趣，起身走了。

李锦华面色不善地坐在餐桌后，关门声一响，她马上阴沉着脸质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没什么，”向阳倒是冷静下来了，并且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我本来也打算这几天跟你说的，没想到被他抢先了。”

李锦华：“这么说向伟光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顾客爸那里上班？”

向阳点头：“是。”

李锦华：“因为我看病欠的钱？究竟欠了多少？”

“不多，”向阳淡定地说：“加上我们家这房子上的债务，总共也就一百多万的债吧。你放心吧，你儿子能挣钱，顾叔叔也没亏待我，我上个月拉了个大单，工资一万多呢，顾叔叔还给我了一大笔奖金，一共加起来近三万呢。这样一来，工作个三四十年就还清了，我再努努力，运气好说不定十几年就还完了。”

李锦华：“……”

李锦华盯着向阳久久没吭声，她怎么都没想明白，向阳究竟为什么能以这么淡定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李锦华盯着向阳看了许久，叹息一声：“我想把小卖部再开起来。”

“可以，”向阳说：“不过得再等两年，你身体再养好了再说。”

李锦华不说话了，母子俩这算是达成了共识。

又是长久的沉默，李锦华还是不死心问：“你真的不打算回学校了？你都大二了，再过两年就该毕业了。”

“我回去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上课，”向阳说：“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再说反正毕了业也迟早会出来打工的，早上班和晚上班没什么区别。”

李锦华没有再劝向阳，她知道劝了也没用，索性没有浪费口水。

就这样，向阳在李锦华那里的这一关算是过了。

向伟光不知道李锦华究竟是怎么跟向阳聊的，他只知道自己再见到向阳的时候，向阳还是在顾客爸公司上班，每天跟着顾客爸四处跑。

起初向伟光以为向阳跟李锦华有什么约定，或者是李锦华答应向阳多干一段时间，于是又等了一段时间。

结果俩月后，向阳还在上班，向伟光终于坐不住了，再次找到了向阳。

向阳不想理他，向伟光马上说：“阳阳！等等！我想跟你谈谈……”

向阳知道这事不解决，恐怕往后都别想安心上班，只好再次捏着鼻子跟向伟光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说吧，”向阳坐在咖啡馆厅里，神色冷淡地看着向伟光：“聊什么？”

向伟光顿了会儿，才开口道：“你妈怎么跟你聊的？她就不管你的前途了？任由你……”

向阳本来都给他留了点面子了，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亲爹，自己来到这世上他好歹出了点力。

谁曾想这向伟光上来就指责李锦华，向阳马上沉着脸：“你一个抛妻弃子出轨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我妈？再说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向伟光：“……”

向伟光被向阳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话来：“你……”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需要你关心了。”向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走，向伟光见状马上道：“等等！”

向阳没搭理他，向伟光有些急了：“阳阳，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向阳听他这么说，又坐回了沙发上，歪着头抄着手臂，面露嘲讽地看着向伟光：“是吗？那请问向老板今天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

向伟光缄默良久：“你出来上班，是不是因为没钱了？”

向阳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一副你尽情发挥，我看你表演的表情。

“是不是你妈治病花了很多钱？”向伟光继续说：“你就是为了这个出来上班的？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们家差那点钱吗？究竟欠了多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