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阳早就安排好了,只要他们一过去,医院就会马上准备手术,到时候也会有人全程陪着李锦华治疗。
顾客听了这么周全的准备,觉得完全没必要瞒着向阳:“明明,我觉得这事不用瞒着日天和阿姨,可以直接跟他们说的……”
慕明一听,马上打断顾客的话:“不行,说了向阳就不会去的。”
顾客:“为什么?”
慕明沉默许久,才说:“他不想欠我人情。”
顾客:“……”
恍惚间,顾客似乎从慕明这句话里面隐隐约约听出了点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可那东西一闪而逝,快得难以捉摸,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东西。
顾客有些不在状态地说:“可以日天的性格,就算打着我的旗号,他也不一定听啊……”
这一点,慕明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
后来,顾客找到向阳,用慕明早就想好的话术跟向阳提议把李锦华送到国外去治疗。
“我知道你是不想欠人情,但现在情况特殊,阿姨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再这么拖下去,要是错过了骨髓移植的最佳时间,那到时候哪怕等到骨髓也没用了。”
顾客没有给向阳说话的机会:“日天,你想清楚,是现在意气用事不欠人情重要,还是阿姨的病重要。
况且我也只是牵个线搭个桥,治疗费还得你自己出。
你卖房子的钱那买家不是付了一半吗?应该够了,要是不够,后续我借给你,你以后还我不就好了?”
向阳听了,果然就不再拒绝。
他很清楚李锦华的情况,医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再这么拖下去,那么等到骨髓也没用了。
有句话顾客说得没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到时候要是钱真的不够,就再找顾客他们借,等以后再还。
向阳这次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了李锦华,其实不是他说服了李锦华,而是李锦华被向阳的状态吓到了,向阳已经昏迷过一次了,她生怕向阳再出点什么意外。
魏朝阳的动作很快,慕明这边一搞定,那边的签证就办下来了。
前后不到一个星期,向阳带着李锦华的病历资料,和李锦华踏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慕明开着车,和顾客一起送他们去的机场,两人一直陪着向阳和李锦华,等到向阳和李锦华进检票口。
“小明,在家里照顾好自己。”临走前,李锦华叮嘱慕明。
“我会的,”慕明说:“阿姨,你也是。”
顾客站在一边,像个没要到糖的小孩似的,撇撇嘴:“阿姨,你就不关心我吗?”
“怎么会?!”李锦华当即笑了起来:“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
机场的音响在催促向阳他们坐的这班飞机乘客登机。
“这还差不多,”顾客说:“好了,登机了,快走吧,别误了时间。”
向阳和李锦华走向检票口,慕明和顾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排着队,过检票口,然后,消失。
“什么时候走?”顾客看着向阳和李锦华的背影,问。
慕明摇摇头,顾客偏头看着慕明:“你真的不跟他说?他回来还是会知道你走了的。”
慕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检票口,即使那里早就没有了向阳的身影。
两人站到最后一个人过检票口后,顾客才说:“回去吧。”
慕明转身,跟顾客一起走了。
他先把顾客送回家,自己才开车回了家,魏朝阳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通知他明天的飞机。
“知道了。”慕明挂了电话,安静地站在屋里,看着家里的摆设。
这么多年了,这家里的摆设从来都没变过,甚至连家具都没换过,只是终究经过岁月的洗礼,各种家具上或多或少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光束裹挟着粉尘从窗外落进来,家里顿时明亮了不少。
“我来帮你!”
慕明忽然想起,他和慕怀清搬来的那年,也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
满头大汗的少年睁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门外跑进来,闯进了他的生命里,从此,他那灰白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从来没见过光的杂草,或许是可以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因为它眼中世界就是如此,可一旦见了阳光,就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忍受黑暗了。
慕明就像是一棵久不见光的野草,总是拼命地想抓住那唯一的光,可他却从来没想过,那束一直以来对他予求予取的光的感受,最后弄成今天这样。
慕明走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手指抚摸过家里所有的物件,他步伐很慢,动作很轻,生怕漏掉一点似的,仔仔细细地走过每个有过向阳身影的地方。
他一夜没睡,只是一遍遍地在家里慢慢地走,好像迫切地要把所有的东西刻在脑子里。
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似的。
第二天一早,魏朝阳的车就等在了小区外。
慕明什么都没带,只穿了件平常的衣服,天光微亮时从小区里出来。
谭松早就等在车边,见慕明出来,拉开车门,魏朝阳已经等在了车上,慕明上车后他关上车门自己坐在了副驾驶。
魏朝阳:“去机场。”
车子启动,缓慢驶离了这个慕明生活了十年的小区。
慕明侧头看向窗外,看着这熟悉的景物缓慢倒退,一点点消失。
李锦华的治疗很顺利,到美国后,医生替她检查了身体,根据她的身体状况预约了手术。
半个月后,就完成了骨髓移植。
手术后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出现严重的排异现象。
向阳总算可以放心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在美国待了一年,从年初待到年尾,等李锦华的身体状况完全稳定下来后才回国。
难得的是回国这天,西南破天荒地下起了小雪。
南方的雪不像北方那样歇斯底里,像个温柔的小姑娘那样,即使是下雪,也和风细雨的。
天地间薄薄地铺了一层银毯,隐约可见些许绿意,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顾客、江梦如、刘念和温暖早早就等在机场外。
温暖是第一个看见向阳和李锦华的:“出来了!在那!”
“日天!阿姨!在这里!”顾客用力地挥舞着双手。
向阳和李锦华听见声音看了过来,然后走了过来。
李锦华的脸色显出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人也瘦得不行,不过精神不错,一双眼睛也是神采奕奕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李锦华的身体,李锦华笑着一一答过。
向阳站在一边,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已经定好餐厅了,给阿姨和日天接风洗尘,咱们现在过去!”
顾客接过向阳手里的行李箱,一行人往机场外走。
“怎么样?”顾客故意落后些许,跟向阳并排走着。
向阳:“手术很成功,不过后续还是要静养。”
顾客:“没事就好。”
向阳:“顾客,欠你的钱……”
“嗨!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还呗,”顾客摆手打断了向阳的话:“实在不行你就卖身,给我做一辈子奴才吧。”
向阳:“……”
三秒后。
“滚!”
向阳照着顾客的屁股踹了一脚,顾客一个不察,摔了个狗吃屎。
前面的人听见声音回头看,看见顾客趴在地上,都笑了起来。
顾客从地上爬起来,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雪,死皮赖脸地赖过来搭着向阳的肩膀:“我看你从出机场开始就东张西望的,你在看什么?”
向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又很快恢复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