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一听见李锦华这语气，好像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心虚起来，他的声音仍然很大，却没底气起来：“当然不是，你别听那女人胡说。”

李锦华：“既然不是，为什么要一直把我留在医院里？”

向阳：“那是因为医生说你还没完全康复，需要再住院观察……”

“你那么讨厌向伟光和张媛媛，”李锦华打断了向阳的话：“我如果真的是什么小病，以你的性格，你会打电话把他们叫来吗？”

向阳：“……”

这大概是向阳犯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

告诉李锦华她得了癌症的确实是张媛媛，至于张媛媛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告诉李锦华，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李锦华其实心知肚明，不过她跟向伟光早就离婚了，她不在乎。

事实上根本不用张媛媛多此一举，李锦华在看到向伟光来的时候就猜到了自己得的绝对不是向阳说的什么流感和胃病。

她了解自己儿子，一旦恨上一个人的时候，那就是一辈子的恨，除非是有什么危及到生命的事让他不得不妥协，否则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他低头。

“我还有多久时间？”李锦华又问。

“医生说要骨髓移植，”向阳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了，他说着，马上从折叠床上爬起来，扑到床边，打开了灯：“妈，你放心，医生说了你的情况很好，只要匹配到合适的骨髓，完成骨髓移植就好了。”

白炽灯苍白的灯光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向阳、李锦华和慕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刺激得闭了闭眼。

李锦华重新适应了光线，才睁眼看着向阳，眼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平静和坦然，她盯着向阳看了好一会儿：“你找向伟光要钱了？”

“没有。”向阳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李锦华：“那你找他来干什么？”

向阳：“我是想让他来做骨髓匹配，还有……”

李锦华：“还有什么？”

“我害怕……”向阳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他像个小孩一样擦了擦眼角，说话时控制不住带着哭腔：“我和慕明，还有上帝他们都做了骨髓匹配，但是都不匹配……

我、我害怕。

妈……你是我妈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妈，你要是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

李锦华眼底的平静和坦然迅速消逝，被另一种情绪浸透，那是藏也藏不住的心疼，她看着自家儿子跪在自己床前，像个小孩一样，又委屈又害怕，心都碎了。

李锦华苍白嶙峋的手指抚向向阳消瘦的脸颊，向阳好像个受尽了欺负，终于找到给自己撑腰的人一样，眼泪再也止，哭了起来：“妈……我不想找他，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好……只好求助他……可、可我没想到……没想到……”

“他已经结婚了，重新组建了家庭。”李锦华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安抚向阳：“他仍然是你爸爸，可他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没有义务和责任帮我。

你就这么打电话过去求他，且不论他自己怎么想的，哪怕他不介意，那他家里人呢？你让他家里人怎么想？”

“我知道，”向阳说：“可我没打算要他的钱……”

李锦华：“我知道，我儿子这点出息还是有的。”

慕明全程没说话，只是红着眼坐在折叠床上看着李锦华和向阳。

从八岁以后，李锦华就没见向阳哭过，如今向阳都二十岁了，却哭得像个小孩一样，接下来的话李锦华再也说不出口了，只好等向阳的情绪缓和下来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温暖就来了，带着她煮好的粥。

温暖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给李锦华送饭，一天三顿，顿顿不落，李锦华都不好意思了。

一见温暖来，李锦华马上笑了起来：“小暖，这么早就来了。”

温暖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打开，倒出里面的粥。

“向阳，有没有点眼力见，还不快过去弄。”李锦华马上指使向阳去弄。

温暖手上不停：“没事阿姨，我来就行。”

向阳立即走过去从温暖手里接过保温桶：“我来吧。”

温暖也不勉强，点点头松开了手。

“小暖，真是辛苦你了，”李锦华不好意思说：“每天让你这么来回跑。”

“阿姨别客气，这不是什么麻烦事，”温暖说：“我家离医院不远，来回方便。何况向阳他们给过钱的，您尽管放心吧。”

向阳有些奇怪地看了温暖一眼，温暖神秘地眨眨眼。

李锦华不确定地看着向阳：“真的？”

向阳闻言毫无心理障碍地点点头：“嗯。”

李锦华那不安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些许。

下午时，顾客、江梦如和刘念都来了，病房里热闹起来，李锦华心情不错，跟几个小姑娘说了一下午话。

一个星期后，向伟光的骨髓匹配结果也出来了，还是不行。

只能继续等。

已经九月中旬了，早就开学了，顾客他们回学校上课去了，没课和周末的时候会来看李锦华。

向阳和慕明一直在医院里陪着李锦华，其实医院里有一个人就够了，向阳让慕明回去上课，不过慕明没听。

入了秋，天气不那么热了，这天向阳坐在床边认真地给李锦华削苹果。

李锦华看着神色认真地儿子，夕阳越过窗户投在向阳身上，给他镀了一层耀眼的光：“向阳。”

向阳抬头看了一眼李锦华：“怎么了？”

李锦华看着向阳那眼睛，到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她只好垂眸看着向阳手上削了一半的苹果，踌躇片刻，说：“我想出院。”

向阳一听见这话，手一抖，手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瞬间割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苹果，顺着往下滴。

慕明见状马上跑过来，抓着向阳的手。

李锦华也慌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向阳的手不断在涌血，这么一会儿，地板上和向阳衣服上已经晕开了一大摊血迹。

这把水果刀是顾客带过来的，极锋利，这么轻轻一剌，险些把向阳整个手指头削下来。

“伤口有点深，可能需要缝针，阿姨，我先带他去缝针。”慕明捏着向阳割伤的左手，说完不等李锦华反应，拉着向阳就走了。

向阳的手缝了七针，再回来时，左手大拇指上缠着纱布。

李锦华见他们回来，忙道：“怎么样？！”

“没事，”向阳倒是淡定：“缝了几针。”

李锦华这才放下心来。

向阳拉着椅子坐在病床边，极其认真地看着李锦华，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长时间没休息好的原因，向阳的脸色极其的白：“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们还有房子呢，我已经决定卖房子了，你不用担心没钱。”

李锦华正欲开口，向阳又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二十岁了，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家属，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院的。有我和慕明二十四小时候无间断地守着你，你绝对不可能跑的出去。”

李锦华：“……”

李锦华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术，甚至做好了跟向阳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向阳根本不接她的招，甚至都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向阳：“在老妈和房子之间，我肯定是选老妈的。你可千万别学那脑残偶像电视剧里面的人，你要是跑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李锦华彻底败下阵来，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向阳这小兔崽子的对手了。

“向阳，你不用卖房子。”慕明坐在向阳对面，说：“我有钱。”

向阳：“……”

李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