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在楼道里给刘念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阿姨怎么样了?!”刘念的声音难得有起伏。
向阳:““没事,只是暂时还没醒。”
刘念:“需要我们过来吗?!”
“不用,你好好照顾自己,”向阳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太累了。”
刘念知道向阳担心李锦华,没有多聊,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向阳被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开始觉得身心惫疲,他靠在墙上疲惫地缓了口气才回病房。
李锦华还没醒,慕明坐在病床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视线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又都无言以对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那名抢救李锦华的医生找到向阳和慕明,手上还拿着李锦华的血液检测报告打断了这诡异尴尬的氛围。
向阳和慕明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医生:“谁是家属?”
“我,”向阳说:“医生,怎么了?”
医生看了眼向阳和慕明,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李锦华:“她还要一段时间才会醒,你们跟我来一下。”
向阳和慕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源自于直觉的可怕的情绪。
两人先后出病房,跟着医生去了医院办公室。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向阳和慕明坐,两人坐下后,医生问:“你们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母子,”向阳言简意赅回答了医生的话:“医生,有什么问题?”
医生沉默一瞬,拿起自己刚放在办公桌上的检查单:“你们母亲的检查报告有点问题。”
他说着,拿着检查报告给向阳和慕明看:“你们看,这是她的血常规检查报告,白细胞计数,血红蛋白及血小板计数都不正常,我们给她做了各项检查,排除了细菌感染的可能性。
你母亲今天送过来的时候,情况是吐血伴随着高热,我们检查过她的身体,发现她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医生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向阳的眼神有点儿怪:“你们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有磕碰,或者外力损伤吗?”
向阳和慕明都不傻,知道他这是在问李锦华是不是遭受到了家暴,向阳马上回答了医生的问题:“我父母已经离婚几年了,现在是我们跟母亲生活,不存在这种可能。”
医生点头,他放下手上的检查报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表情有点犹豫,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初步怀疑可能是白血病,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建议你们做个骨髓穿刺。”
或许是见惯了生死,医生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
他太淡定了,以至于向阳和慕明听到“白血病”三个字后足足愣了好久,才姗姗来迟地感觉到身体上的凉意和由心底而生的恐惧。
“医生……”向阳的身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战栗,他嘴唇颤抖着,喉咙干涩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好久才从胸腔里挤出点晦涩不清的沙哑音节:“你……说什么?”
慕明的脸色也白了,他长久睡不好觉,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憔悴和疲惫。
这会儿听见这话,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可怕,比昏迷的李锦华好不到哪里去,他发红无神的眼,眼底的黑眼圈和干裂的嘴唇配上那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像个鬼。
“你们别紧张,只是怀疑,”医生说:“不过这种事情做个骨髓穿刺也放心一点,要是没事,那就最好,如果真的是,那就早发现早治疗。别担心,白血病的治愈率是很高的。”
这句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向阳回病房后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昏迷的李锦华。
李锦华脸上的氧气还没撤,这会儿罩在她凹陷,近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得不协调,向阳这才发现,李锦华瘦了好多,跟慕怀清的身形差不多了。
李锦华的身体向来是很好的,说不上胖,但珠圆玉润的,绝对是健康的,向阳都不知道,老妈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印象中那个性格豪爽,嗓门极大,身体壮得像头母牛,永远活力四射,打起人来痛得要死,从来不会生病老妈,如今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一样躺在病床上。
向阳心底突然滋生出一股无助感,好像是在万米高空上走钢丝一样,那种脚踩不到实处,随时会坠落的恐慌不安始终笼罩在头顶,挥之不去。
李锦华没睡多久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儿子各守一边,睁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李锦华:“……”
“你俩干什么?”李锦华的烧还没完全退,这会还瞬身酸痛,有点儿不舒服,于是说话的声音不大:“这么看着我干嘛?”
向阳急忙眨了眨眼,开始贫嘴:“看你长得漂亮。”
“算你识相,”李锦华得到了较为满意的回答,心情不错:“念念呢?”
向阳:“我叫顾客他们陪着呢,你突然晕倒,把我和慕明都给吓得半死,我自然是要回来陪你了啊母后。”
“油嘴滑舌,”李锦华点评道:“我没事,就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有点晕,胃有点不舒服,吐了口血就倒了,可能是胃溃疡。
问医生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向阳说:“医生说你身体虚,还要观察几天,再做个详细的体检。”
“成吧。”李锦华考虑了几秒,想来想去命重要,加上自己醒过来时,看向阳和慕明那一脸死了爹的表情,为了让他们安心,没有强制性出院。
顾客得知了李锦华的情况,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李锦华。
几天后,李锦华预约的骨髓穿刺排到号了,医生抽取了李锦华的骨髓去做检测。
等结果的这几天向阳和慕明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和慕明两人整天坐在病房里发呆,他们也不说话,就傻呆呆地坐在病房里发呆,弄得李锦华的心都莫名其妙悬了起来。
向阳和慕明都坐立难安,两人的心始终无处着力地悬在心头,好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在法庭上等待着最后的宣判结果一样,既害怕又紧张,既迷茫又惶恐。
就连一向话多的顾客都安静了许多。
一个星期后,李锦华的骨髓穿刺结果出来了——白血病。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向阳在看着那份检查报告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向阳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脸色白得可怕,他走路身形不稳,刚一走出办公室就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一跤。
慕明眼疾手快扶住了向阳,慕明这一扶,才发现向阳浑身都是凉的。
向阳脸色灰白,神色茫然,睁着双空洞无神的双眼盯着慕明好一会儿才极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小心。”慕明看着向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立刻松开了手,提醒道。
向阳没说话,往医院外走去,他脚步始终有点踉跄,慕明怕他再摔倒,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伸手去扶,伸出去的手指却始终停留在向阳身体上方,不敢真的伸手去扶。
向阳走出医院,坐在医院外的花坛上发呆。
医院外面十分吵闹,全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一辆救护车拉起让人胆寒的警报声,呼啸着冲向急诊科,最后在急诊科门外停了下来。
救护车刚一停稳,救护车的后门轰然打开,几名医护人员跳下车,推着担架车和车上的病人往急诊科跑。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跟在身后,一边哭一边往里跑。
向阳木呆呆地看着,半天没有反应。
他从有模糊的记忆力那天开始,李锦华就镶嵌在了他的生命中,就像是他的手脚一样,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存在。
这母子俩虽然偶尔吵点小架,向阳一不小心还得挨李锦华的揍。
可妈妈是每个人与生俱来就存在的人,一直在他生命中,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习惯,向阳都不敢想有一天李锦华突然离他而去自己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