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她打听过慕明的情况，也知道向阳和慕明的关系和相处模式。

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

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总觉得……

这不像是朋友之间相处时给她的那种感觉。

“哈哈哈哈……”顾客笑得直抽抽：“太搞笑了！温暖，这么搞笑的笑话你都是从哪看来的？哎呀！不行，笑死我了……”

“那是，”温暖得意地一扬下巴：“现在该你们了，顾客，就从你开始吧。”

顾客笑着摆摆手：“哈哈……等会儿，让我先笑一会儿……”

又过了几分钟。

顾客终于笑够了，开始静下心来思考他的笑话。

众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顾客，等着他的笑话。

“哎，你们知道咱们化学系那个男的怎么死的吗？”

这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炉灶旁边的声音传来。

向阳他们学校没发生过跳楼事件，这些人应该不是他们学校的，众人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只是心里有些唏嘘和遗憾，但大多数的，是当作一个故事来听。

这边众人一听见这话，立刻屏气凝神，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着隔壁那边即将说什么。

“他不是跳楼吗？”有人说：“听说是抑郁症。”

“当然不是了，”最开始那个男人说话了：“那都是对外的说词而已。”

“那是因为什么？”有人问。

那男生一脸神秘莫测地卖了个关子：“因为他和一个老师在谈恋爱。”

“不可能吧？跟老师谈恋爱多正常啊。”

“就是。”

一个女生说：“咱们学校那些毕业后留校的年轻老师，跟大一新生也差不了几岁吧？何况这是大学，又不是高中，虽然可能会引起几句流言蜚语，但都是小事。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可能因为跟老师谈了恋爱，受几句非议就抑郁跳楼自杀的。”

“伟子，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人家都死了，就别再说人家了。”

“你们先听我说啊！”那个男生眼里散发着八卦的光芒，满脸都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抑制不住的激动，压根没有半点对死者的尊重：“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另一个女生问道：“他们年龄相差很大？老师都可以当那男的妈了？”

那叫伟子的男生摇摇头，又有人问：“那男的插足别人婚姻了？”

男生又摇摇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条件都不成立，那就没人会阻止他们，那人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个跳楼。”

“就是，伟子，你别背后乱非议人。”

这是那个伟子突然蹦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老师是男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没人说话。

向阳他们也一言不发地各自对视一眼，只听那边有人怀疑地问：“男的？”

“对啊，男的。”伟子说。

一个男生有些欲言又止：“那这不是……”

“同性恋啊！”那个伟子大声说。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问。

伟子：“我有一发小跟那跳楼的男的是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

好像是有一次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被人看见了，然后事情闹大了，那男的受不了，最后跳楼了。

这事在他们系早就不是秘密了，只是学校怕影响不好，强压下来了，对外宣称是抑郁症。”

那边陷入了沉默，向阳这边几人听了全过程，各个神色各异。

顾客想起了自己叔叔，自己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叔叔，和现在那形容枯槁，活死人一般的叔叔在他脑子里重合。

其实当初，他是怪过他爷爷太过古板，为了自己所谓的颜面和名声不顾叔叔的幸福的，可现在听到这样令人唏嘘的事情，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爷爷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了。

因为他叔叔现在虽然生不如死，可他起码还活着。

向阳想起了谭宏博和徐文远，想起了那年夏天那个夜晚，谭大爷痛心疾首挥舞着木棍的模样，也想起了哭着哀求自己父亲不要再打了的谭宏博，还有被打得吐血，却始终将谭宏博抱在怀里，用背去扛木棍的徐文远的模样。

尘封的记忆再次显现，向阳竟然惊奇地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对那晚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谭大爷恼怒至极的模样；谭大娘那伤心欲绝的哭声；木棍抽打在徐文远身上的声音；谭宏博一边哭着求饶，一边让许文远走的模样；徐文远笑着安慰谭宏博不要哭的样子；甚至是那晚照射在大地的月光；草丛里的蟋蟀和远处稻田里的蛙鸣；以及谭大爷家那节能灯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的亮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记忆力不算是特别好，属于撂爪就忘的那种，除非是让他记忆特别深刻的事情，才能在他脑子里留下点痕迹。

然而即便如此，时间久了，他仍然只记得大概的事情轮廓。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那天晚上的事记得这么清楚，就连细枝末节都恍如昨日。

其实这么多年来，向阳基本上就没想起过这件事来，要不是今天听见了这样的事，他仍然不会想起来。

然而这一次想起来，他却发现这段有关于徐文远和谭宏博的记忆会这么清晰。

那时候他还因为谭宏博跟徐文远的事跟慕明拌了几句嘴。

而慕明，除了谭宏博和徐文远，他还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顾晏尘和姜世安，还有他看过的那许多的书上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现在才发现，好像，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痛苦，都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打击。

他向来不是个什么善良，或者热心肠的人。

老实说，就他那样的成长环境，没长成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杀人狂，或者愤世嫉俗的愤青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要是再希望他有共情能力或者善解人意这种东西，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或许是亲眼听到了有人去世，或许是见过顾晏尘那既放不下又拿不起的样子，或许是谭宏博的眼泪给他的打击太大，又或者是因为他现在也同样走上了这条道路。

慕明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那么点兔死狐悲的感觉，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叫“感同身受”一样，内心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悲怆和怜悯。

只是他也分不清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那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三个女生也沉默了下来，她们没说话，不过面上似乎有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同情。

“卧槽！”另一边，有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骂了句脏话。

“真恶心！”

“死变态！”

接下来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温暖本来只是默默地听着，那边越说越过分，越骂越难听。

她终于听不下去了，一起身，跟他同时起身的，还有慕明。

然而两人刚一站起来，马上被向阳和顾客眼疾手快地按了下来。

顾客：“干什么？！”

“我听不下去了！”温暖气呼呼地说：“那些人嘴巴太缺德了！同性恋怎么了？！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关他们屁事啊！人家又没偷没抢，更没有犯法，人家只是性取向不同而已，他们可以不接受，可以不理解，但是没必要这么骂人家吧？！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别人？！”

“你说得对，”顾客一把把温暖拽到凳子上坐着：“同性恋只是性取向不同，他们既不犯法，也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所以议论他们的人本来自身的人品就有问题。

难道你现在要自降身份，跟一群品行低劣的人去大吵一架，或者打一架，然后大家一起去警察局过周末吗？”

另一边，向阳死死抓着慕明：“上帝说得没错，背后议论别人的的人本来自身的人品就有问题，我们真的有必要跟一个人品不健全的人一般见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