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洗了手，带了副手套，站在慕明对面也开始穿串，一边穿，一边跟慕明聊几句。

温暖喜欢慕明，刘念和江梦如是知道的，因此两个人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间。

顾客蹲在不远处的灶前，看见温暖笑着跟慕明攀谈，顿感老怀甚慰。

向阳看见顾客笑得一脸猥琐地盯着温暖，伸手照着顾客后脑勺糊了一巴掌：“色眯眯地盯着人家姑娘干什么？！你老婆在另一半边呢！”

顾客被向阳薅得身子前倾，险些栽到满是碳灰的灶里边，他抬起头看着向阳，明明是老父亲般老怀甚慰的笑，向阳怎么看怎么觉得龌龊。

“……”向阳：“你干什么？”

顾客恬着张脸笑道：“你看，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很般配？”

向阳有些莫名：“谁？”

顾客理所当然地说：“明明和温暖啊。”

向阳：“……”

向阳定定地盯着顾客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而真挚地说：“上帝，我觉得你不应该学计算机，你应该去学保媒拉纤，以后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专业的、负责任的拉皮条的。”

“滚蛋！”顾客说：“你知道个屁！我这是在帮明明。”

“拉倒吧，还帮慕明呢，”向阳哂道：“你不添乱我们就烧高香了，话说上帝，你小时候也不三八啊，怎么大了大了喜好上保媒拉纤了？”

顾客知道向阳在挤兑他，不过他没有炸毛，他想起慕明那令人堪忧的不明确的性取向就发愁。

他看着慕明的背影，发愁的神情上又裹挟着欲言又止，担忧地叹了口气，一语双关地说：“你以为我爱管你们的破事啊，要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兄弟，我才不管你们这些王八蛋的死活呢！”

“你最好别管，”向阳正在一门心思点火，没注意到顾客那欲言又止的担忧：“你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一管，那简直就是必死无疑。”

顾客：“……”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顾客骂道。

慕明和温暖听到声音，同时朝他们这边看来，洗好水果回来的刘念和江梦如也听见了。

“怎么了？！”江梦如说。

“没什么，”向阳笑着说：“上帝说如果我和慕明不是他的兄弟，他才不管我们的死活，我让他最好不要管，因为我们本来还有一线生机的，让他一管准得必死无疑。”

刘念：“……”

江梦如：“……”

两个女孩子笑了起来。

慕明站在几米外的桌子边，看着那四个人谈笑风生。

已经是初夏了，天气还不是特别热，但夏季的炎热已经初见端倪。

不过云顶山是自然风景区，绿树成荫、风景秀美，可能是因为海拔和植被茂密的缘故，哪怕是到了中午，也不是很热。

今天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云彩好像被太阳烤化了，天空水洗一般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经久不绝的蝉鸣，汇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声浪，那么吵闹。

阳光无遮无拦地落下来，那么明亮，似乎将草木那浓得化不开的绿都融开了些许，终于将那浓墨重彩的绿色晕染开了。

他们都站在阳光里，每个人身上都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慕明怔怔地看着向阳和刘念，他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只能隐约传来几个间断的、不连贯的音节，不过他不用听清，因为从他们那笑容满脸的模样和那笑声就能看出来他们很高兴。

温暖本来是在看那边的向阳他们，无意间瞥了眼慕明。

慕明的瞳孔幽深，他深深地看着那边，眼睛里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看不清楚那里面装了什么。

一缕清风吹过，慕明好像被这拂面的凉风惊扰了，他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回事，那幽深的瞳孔好像是静止的湖面，被一片落叶惊扰，激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有了一瞬间，她似乎看见慕明眸子里的愤恨、失落、委屈、哀求，还有一抹隐约的，难以察觉的，却令人惊心动魄的悲伤，和……迷恋。

温暖一惊，她被慕明这样的神情震慑住了。

她第一眼看见慕明，到她跟江梦如和刘念打听慕明的情况，以及到今天跟着他们出来玩前后不到一个月。

江梦如和刘念都跟她说过，慕明没有女朋友，后来江梦如为了让她放心，还特意跟顾客确定过，他不但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

可……

慕明刚才那样子，那眼神，像是没有喜欢的人吗？

那明明就是看一个自己迷恋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在看谁？

江梦如跟顾客是男女朋友，那自然就不是她了。

是刘念？

可刘念不是一直喜欢向阳吗？

而且看他今天这态度，面对刘念时也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啊。

那还有谁？

“木炭架好了，”温暖胡思乱想之际，向阳走过来说：“可以烤东西吃了。”

温暖被打断思绪，笑着点了点头。

向阳和慕明都没察觉到她的神色。

“走吧。”向阳自然地从慕明手里接过盘子。

众人围在灶前坐着，一边烤肉，一边说笑。

“来讲鬼故事吧。”向阳说。

他话一出口，刘念和江梦如的脸色立即白了。

江梦如脸色煞白：“不要了吧……”

刘念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温暖倒是很激动，她最喜欢鬼故事了，也喜欢看恐怖片，高兴得都没精力关心慕明了。

不过她看刘念和江梦如害怕，没有起哄架秧子。

“讲什么鬼故事，”顾客说：“没看见还有女生吗？女生害怕你不知道啊！”

向阳也是一时考虑不周，没想过女生胆小，会害怕鬼故事。

“没关系，”江梦如不想扫他们的兴：“你们讲吧，不用管我们……”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们害怕，向阳哪怕脑子缺根筋，也不会傻到叫鬼故事给她们听。

温暖想了想，提议道：“那讲笑话吧！”

顾客：“行，那就从你开始。”

“好，”温暖咬着唇想了想，说：“古代的一个皇帝，每天吃山珍海味吃腻了，有一天，他突然对身边的人说山珍海味吃多了，有点腻，想吃点腌的菜了，结果第二天，小李子不见了。”

向阳和顾客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爆笑，两人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连江梦如和刘念反应过来后也笑了起来。

这个笑话温暖不知道讲过多少遍了，早就免疫了，她笑着看了看众人，发现只有慕明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半点面子都不给。

大约是慕明的笑点非常高，向阳和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了，也没人注意他。

他始终是那一副冷漠的表情坐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温暖突然就有点心疼他。

她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时，笑得打跌的向阳突然把手上烤好的烤串递到他手上。

慕明接过吃了，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但他们却十分默契，无比自然。

温暖发现，慕明虽然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慕明那冷漠的眼神却变得格外得温柔。

他像只高冷又脾气古怪的猫，这会儿被顺毛了，骄傲又傲慢地蜷缩在主人旁边，慵懒地晒着太阳，顺带着时不时地对身边那些愚蠢的凡人抛去一个蔑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