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摇摇头，有点赌气地说：“别理他，他不吃我吃。”

顾客带回来的烧烤，还是向阳最喜欢的那家烧烤，不过他今天被慕明气得不轻，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以前向阳和慕明吵架的时候，两人生气从来不会过夜，通常是过一夜就好了。

向阳想当然地认为这次还是一样，于是他没往心里去，心安理得地睡觉了，想着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慕明不在宿舍里，顾客也不在宿舍里。

向阳摸出手机给慕明打电话，关机了，他又给顾客打，顾客的电话倒是没关机，电话响了一会儿后，顾客接通了电话：“喂，日天，怎么了？”

“在哪呢？”向阳打了个哈欠问。

“和梦如在外面玩呢，”顾客那边有点吵，不知道顾客又到哪里玩去了：“怎么了？”

向阳：“看见慕明没有？宿舍里没人，打他电话关机了。”

顾客：“我早上是看见他出去了，寻思他出去买早餐了呢，怎么？他不在宿舍？”

“没有。”向阳按了按额头，他睡一觉起来有点头疼，好像有点感冒了，应该是昨天穿西装出去吹了一整天冷风的原因，看来暖宝宝还是不顶用。

“你们昨天到底吵什么？”顾客牵着江梦如的手：“白天还好好的，怎么我一回来吵得那么厉害？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唉——”向阳叹息一声：“其实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算了，你跟梦如玩吧，不打扰你们了，挂了。”

“哎……”

顾客还想说话，向阳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只好嘟囔一句收起了手机。

江梦如见状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不管他们，走。”顾客拉着江梦如走了。

向阳挂了电话，起床洗漱，又给慕明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慕明一大早跑回了家，他其实没回家，是去了朝闻道，坐在书店的玻璃墙边发呆。

今天店里有点忙，顾晏尘一个人，堪堪能够应付店里的人，顾不上他，等中午时人稍微少了一点，顾晏尘才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慕明从那种入定一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看了眼顾晏尘，眼神有点茫然。

“坐在这里发了一上午呆了，”顾晏尘坐到慕明对面的沙发上：“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难道是上大学不好玩？”

慕明摇了摇头，他眼神有点落寞，像条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

顾晏尘瞥了眼他一个早上都没翻一页的书：“向阳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据我所知你们俩向来是形影不离的。”

顾晏尘一提起向阳，慕明的心跳就突然跳空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泡过醋的刀子割过似的，不光鲜血淋漓，还又疼又酸。

“他……”慕明说着，突然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和委屈一般轻笑一声：“大概是跟她在一起吧。”

顾晏尘被慕明这模样惊住了，他盯着魂不守舍的慕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门口的风铃发出轻响，顾晏尘回头一看，看见满脸焦急，喘着粗气在店门口四处张望的向阳。

“向阳？”顾晏尘喊了向阳一声。

向阳？

向阳怎么可能到这里来？他现在一定跟刘念在一起呢。

慕明心想。

不过他听见顾晏尘喊向阳，还是忍不住往门边看了一眼。

看见了裹着风衣站在门边喘气的向阳。

慕明呆住了，心跳和呼吸同时一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慕明跟向阳熟得简直可以用穿一条裤子来形容，明明是时时刻刻都在身边，已经见过无数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慕明的心脏此时却仅仅只是因为看了他一眼，就毫无章法地乱跳起来，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慌张，以及昨天晚上那没发泄干净的无来由的怒火，莫名其妙的嫉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和迷茫。

这万千愁绪汇聚到心口，不分是非地混在一起，搅成了一团毫无头绪的乱麻，竟然让慕明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他瞥了向阳一眼，顿时像是做贼心虚一样移开了视线。

顾晏尘将慕明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确定了某种猜想，他目光始终定定地落在慕明脸上。

心里忽然为这个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孩捏了把汗。

这一刻他是真的心疼慕明的，也是真心希望慕明不要像他自己一样，走入这条注定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可他看到慕明在看到向阳时，那黯然失色的眼睛里突然像是凝进了光的深渊一般，一双眸子立刻雨过天晴，光风霁月，就知道已经晚了。

虽然慕明现在可能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可他知道，哪怕他自己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还是无法避免地陷进去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晏尘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只能叹气，同时祈祷慕明能有一个好结果，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改变不了慕明的心意，更阻止不了慕明对向阳的感情。

门口四处张望的向阳闻声看来，一眼看见了坐在顾晏尘对面的慕明。

心里那把憋了足足一上午的怒火终于烧到了顶点，从胸口崩裂而出，连带着把前胸后背都燎着了，把向阳烧了个对穿。

向阳气势汹汹走过来，甚至顾不得坐在旁边的顾晏尘，一把抓住慕明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上午了？！”

向阳气都快气死了，一大早起来就不见慕明人影，打电话还关机，他本来就感冒有点头疼，还得忍着不适四处去找慕明。

幸好在找人的时候遇到了刘念，刘念好心地帮他一起找了大半天，结果学校里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于是刘念提议自己在学校找，让向阳去慕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找，找到了就打电话。

向阳先是去了高中，又去了慕怀清和江维泽的墓地，结果都没有人。

最后他想到慕明小时候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都喜欢来朝闻道看书，于是又找了回来。

结果不出意料，最后在朝闻道找到了慕明。

向阳因为很生气，说话时语气很不好，但慕明却胸口一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几乎要飘起来。

慕明一时恍惚，忘记了身处何地，仿佛沐浴在春光中，心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块石子一般，荡起了层层涟漪。

“回去再收拾你！”向阳掏出手机本来想打电话告诉刘念找到慕明了，但一想到慕明昨天晚上提起刘念的态度，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告诉刘念。

向阳发完消息，又没好气地看着慕明：“还愣着干什么？！回家啊！”

他拖着慕明就走，两个人即将走出店门的时候，顾晏尘突然喊了慕明一声：“慕明。”

两人同时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顾晏尘。

顾晏尘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可他看到慕明那春心萌动而不自知的眼神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睛太亮了，像是凝聚了全世界的光芒，晃得顾晏尘一时有点恍惚。

这一刻，顾晏尘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顾晏尘终于明白了，这是慕明此生躲不开的结。

“怎么了？”慕明有些不明所以。

顾晏尘笑了笑：“没什么。”

“顾老板，我们今天有事，改天再来找你聊天。”向阳说完，拖着慕明走了。

“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阿嚏！”向阳说着打了个喷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上午了？！”

慕明听着向阳说话，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嘴角不自然地扬了起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阿嚏！阿嚏！废话！”向阳用纸巾按着口鼻，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要不然鬼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