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走到门边，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家大门敞开着，李锦华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低垂着眉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条宽松的裙子，背对着向阳和慕明跪在李锦华面前，看得来很瘦，披散着长发，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一只手抱着肚子，一只手擦眼泪：“姐……对不起，都是我一时糊涂，求求你帮帮我……”

李锦华像事不关己一样冷着张脸看着面前的女人，面上甚至带着点嘲讽和嫌恶之意。

这还是向阳第一次看见李锦华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先上去嘴欠讨几句骂，还是应该先问清楚自家老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一开，李锦华就抬起眼来，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向阳和慕明，她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语气也很平静，轻轻扬了扬下巴，淡定地说：“这里没你们的事，进屋去。”

向阳十分了解李锦华的，知道自己老妈的脾气秉性，她扯着嗓子干嚎骂人的时候，一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时候向阳舔着脸凑上去讨巧卖乖反而不会挨揍。

但是她一旦神色平静，说话都没啥温度的时候就要小心了，这是她真的爆发的前兆。

向阳十分有眼力见，嗯了一声就关上了门。

不过他怕李锦华吃亏，没有走开，和慕明一起站在门口，趴在门上听。

正如向阳了解李锦华一般，李锦华也很了解这个儿子，她虽然对面前这个女人感到厌恶，但还是把女人叫进了自己家里：“进来吧。”

女人像是得到了特赦一样，当即擦了擦眼泪，扶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步伐踉跄地跟着李锦华进屋了。

向阳在门上趴了一会儿，听不见那女人的哭声了，有些奇怪：“怎么没声儿了？”

说着凑到猫眼边，往外面望了一眼，门口已经没人了，自家门也关上了。

向阳：“什么情况？”。

慕明：“可能是进屋了。”

“我知道”向阳说：“我的意思是这女的干什么大清早跑来我家哭。”

向阳有些奇怪，这女人他从来没见过，而且看李锦华那样似乎很不高兴。

向阳都不知道原因，慕明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站在旁边没吭声。

“管她呢……”向阳打了个呵欠，瞌睡又上来了：“只要不打扰我睡觉就行，睡个回笼觉去，你还睡吗？”

慕明摇摇头，向阳说：“那我去睡了。”

他说着，又走回屋里，趴在床上睡了。

慕明睡不着了，吃了药后去书房看了会儿书。

十一点多的时候，李锦华敲响了慕明家的门。

慕明起身出去开门，走出房门，看见睡回笼觉的向阳饿醒了，正站在冰箱边，翻出一瓶牛奶，边喝边往门口走。

向阳打开门，看见李锦华站在门口，还以为李锦华是来叫自己吃午饭的：“妈，吃饭了吗？”

“看你这段时间学习态度端正的份上，”李锦华说：“今天准许你跟小明出去吃一顿垃圾食品，吃了饭后可以去玩一会儿，不过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来。”

“真的？”向阳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锦华，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锦华：“不想去？”

“母后万岁！”高兴得原地起飞，差点跪下磕头谢恩。

他生怕李锦华后悔，连蹦带跳地跑回了屋，一边跑还一边喊：“慕明！快点换衣服！今天母后大人特许咱们休沐！”

“……”李锦华抽了抽嘴角：“钱不要了?！”

“我有钱！”向阳已经跑回了房间，声音从里面房间传出来。

向阳火速换完衣服，前后不到五分钟就拉着慕明跑出了门。

不到一分钟就蹿出了楼道，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来：“好了，现在我妈看不见了，不怕她后悔了。”

慕明：“……”

“今天自由啦！”向阳高兴得直搓手：“好不容易得到特赦，可以想吃啥就想吃啥，你想吃啥？烧烤还是肯德基？要不就麦当劳？必胜客？”

慕明沉默两秒，很实诚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可以想吃啥就吃啥！”向阳说：“你快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决定吧。”

慕明口腹之欲不怎么强，也不大爱吃那些重口味的东西，比起外面的东西，他更喜欢吃李锦华做的饭菜。

他总觉得外面的饭菜都少了点什么，哪怕是星级饭店做出来的菜，在他眼里也比不上李锦华炖的红烧肉。

向阳一听就不客气了，可既想吃炸鸡，又想吃烧烤，还想吃火锅，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主意了，想了半天，决定先吃炸鸡，再吃烧烤，最后玩到下午去吃火锅。

慕明听他这么说，好心提醒：“你可能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我把上帝叫上！”向阳说：“我今天一定要把那些被防腐剂和添加剂腌出来的垃圾食品吃个够！吃完火锅咱们消消食，再去吃刺身！”

向阳下定决心，于是掏出手机给顾客打电话。

顾客一接到电话就从床上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家门。

不到半小时，顾客家那买菜的保姆车就稳稳当当停在了向阳和慕明面前。

顾客摇下车窗伸出头来：“上车！”

向阳和慕明上车，门一关，汽车“嗡——”一声轰鸣，车屁股裹挟着一地灰尘蹿了出去，片刻间就拐过路口，不见了。

向阳动作太快了，李锦华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出小区里。

李锦华哭笑不得，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转身回了对面。

她打开虚掩的屋门，那个女人双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即抬起头来看着李锦华，神色有点局促不安。

“大姐……”女人忐忑不安地喊了一声李锦华。

这个女人长得十分清秀，巴掌大的脸，皮肤很白，浓眉大眼，鼻梁笔直，鼻子小巧，樱桃小嘴，说话的声音很小，声音绵软，说话时带着哭腔，眼尾猩红，确实让人我见犹怜。

李锦华没说话，她回房间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向伟光打了个电话。

向伟光正在对一批货的进度，看到李锦华的电话还有点奇怪，因为李锦华从来不会在他上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喂，锦华。”他接通电话，心里还有些欣喜，这是李锦华第一次在他上班的时候主动给他打电话。

“你回来一趟。”李锦华在电话里说。

向伟光：“出什么事了吗？有一笔货延期了，客户那边催得紧，我在对进度，如果不急的话……”

李锦华冷漠地打断了向伟光的话：“你的小情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了，在我这里忏悔，祈求我的原谅。但我觉得她不是上门来祈求原谅的，你觉得呢？”

向伟光：“……”

向伟光觉得有一股凉气瞬间从后背升起，他浑身骤然一凉，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一听见这话，本能地张嘴解释：“锦华，你听我说……”

“回来再说吧，”李锦华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儿子出去玩了，下午五点前回来，你最好快点回来，赶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

她没有给向伟光说话的机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锦华坐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老公”两个字发呆，她神色木然，眼神发直，看不出来究竟是伤心还是愤怒。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阳光裹挟着粉尘投进来，一大片光束落在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落在李锦华身边，整个房间里明亮极了。

这光，只差一点就能落在她身上了。

直至屏幕自动熄屏，李锦华才起身出了房间，那个女人一看见她出来，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满脸的怯懦和小心翼翼，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已经中午了，”李锦华说：“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女人闻言急忙摇头，连语气都急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李锦华吓得，还是单纯的愧疚让她如此惊慌。

李锦华：“你不饿，你肚子里的那个不饿吗？怀孕的人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要替孩子着想。”

女人：“……”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向伟光就回来了，我随便煮点垫垫肚子吧。”李锦华说着进了厨房。

她烧了水煮了两碗面，还煎了俩荷包蛋，跟那女人一人一碗吃了。

女人起初有点不敢吃，李锦华坐在餐桌旁，说：“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着的，杀人犯法。”

女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吃，只是这碗面味同嚼蜡，也实在是难以下咽。

向伟光回来时，正好看见他的原配妻子和小三和谐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