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本身也自带着这种气质，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性、从容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总是自在随和，既没有慕明那样不善言辞的孤僻，又没有小混混那种轻浮。

客厅里的灯不是那种惨白色，略微掺了点儿橘，于是都投出来的灯光是暖色的。

向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似乎将整个屋子的光都大包大揽，尽数拢到了自己身上，他这会儿浑身披着光，处在舞台的正中央，顿时周围所有的景物都黯然失色了。

向阳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眼睛里映着光，冲着慕明一扬眉，露出个调侃的笑。

慕明站在原地没动，他闭着眼摇了摇头，心想喝醉了？都出现幻觉了。

这个想法甫一涌上心头，慕明顿时觉得脑子有点晕，脚下有点发飘。

大概是真醉了。

可只喝了一杯酒啊，慕明心想，不至于吧？

“你杵那干嘛呢？”向阳见慕明站在门口半天不动，还摇头晃脑的，有点奇怪。

慕明自然不会跟自己幻想中的人对话，他撑着柜子站着，准备缓一会儿才进屋。

向阳见慕明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于是扔掉手中的花和剪刀走过来，一手扶着慕明，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问：“你怎么了？”

“该不会又感冒发烧了吧？”他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总觉得慕明的脸好像有点红，伸手摸了摸慕明：“没发烧啊，你究竟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慕明被向阳搂着，又被粗暴地捏着下巴，又被摸额头的。

幻觉就算再真实，也不可能会连触感也这么真实吧？

“你不是回老家过年了吗？”慕明总算发现向阳不是幻觉了：“怎么回来了？”

“你先别说这个，”向阳说：“我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慕明说：“今天在顾老板那里喝了一杯啤酒，有点头晕。”

“……”向阳抽了抽嘴角：“你可真有出息！”

慕明：“今天不是除夕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还有脸说！”向阳一听这个就炸了，当即把慕明一扔，慕明被甩得一个趔趄，险些栽跟斗。

“老子为了回来陪你，今天在家里吃了午饭就赶回来了，还是坐着我们村一个来城里玩的大哥的车回来的！”

向阳吼道：“结果你这混账不在家！害得老子在家里等了你一下午了！

大过年的不在家里玩你去哪里了？！家里冷锅冷灶的，你是打算修仙吗？！

我妈早就跟给你请的那个保姆说好了，除夕给你做一顿饭给她一千块钱，她没来吗？！只拿钱不干活！老子要投诉她！”

向阳窝了一肚子火，他知道慕明一个人在这里过年肯定很孤单。

于是计划着过了年就回来，可是大年三十班车是不走的，于是他一回村就四处打听。

总算找到一个家里有车的大哥，他正好准备过年这天来省城找朋友玩，于是向阳厚着脸皮，提出想坐他的车一起来。

那大哥也是个豪爽的人，加上他本来也就是要来玩的，就算不捎向阳也是跑空车的，于是就顺便捎向阳来了。

向阳今天吃了午饭就顶着寒风蹲在马路边等着，鼻涕都被吹出来了才等到那大哥开着车过来。

这人比向阳大十岁，人挺不错，愣是一路把向阳送到了小区里，还一分钱都没要，向阳硬给他也不收。

向阳没办法，只好跑上楼拿了两瓶向伟光珍藏的好酒送给他。

虽然这两瓶酒的价值，早就超过了这大哥送他这一程的路费的千百倍。

可这人情是无价的。

向阳心里默默记住了这大哥，要是以后有机会，叫老爸能帮一把算一把。

向阳本来是打算给慕明一个惊喜的，结果刚回到家，就发现自己昨天订的鲜花被扔在门口，他抱着鲜花掏出钥匙打开门，好家伙，家里空空荡荡的，鬼都没有一个。

关键还冷锅冷灶的，一看慕明就好久没在家认认真真吃过饭了。

这时候向阳就已经有点生气了，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先把鲜花拿去醒着，然后开始准备食材，等着慕明回来。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天黑了，向阳的心态终于崩了。

“是我叫她别来的，”慕明说：“你别生气！”

向阳：“……”

向阳盯着慕明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大吼道：“你有病啊！钱都给了为什么不让她来？！你还真以为你是在修仙啊！每天吃吃露水喝喝风就饱了！”

慕明：“……”

慕明像是闯了祸的小孩一般，做贼心虚似的，唯唯诺诺地站在原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要是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我一定连门都不会出。”

“……”此话一出，暴怒的向阳顿时哑了火，他像是被顺毛捋的猫，浑身的毛都被捋顺了，满肚子火气顿时荡然无存。

但时发火发到一半，突然哑火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向阳只好不尴不尬地揉了揉鼻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地说：“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向阳进屋去，把最后几枝花插好，收拾了茶几，摆好花瓶，又去厨房鼓捣锅碗瓢盆。

慕明这会儿才发现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盛开的鲜花，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和玫瑰花熟悉的香味。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枝开满了花的梅花树枝，这枝树枝应该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上面的花朵很密，开满了枝头，一朵挤着一朵，一堆拥着一堆，树枝上用红线挂着吊着好多小红包，看起来很漂亮。

屋门外的旧对联已经换成了新的，门上的福字也是刚贴上去的，就连窗户上都贴着窗花。

慕明仔细辨认了一下，有鱼，还有老虎。

向阳端了几盘凉菜出来，又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油烟机工作的声音。

向阳没有关厨房门，于是声音听起来有点大，不过慕明却不觉得吵。

相反，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冷冰冰又死气沉沉的家，仿佛突然活过来了。

慕明走到厨房门边，看着向阳穿着围裙，游刃有余地在厨房摆弄着铁锅和铲子。

向阳已经很高了，只是身量没有完全长成，因此身材还是略显单薄。

他站在厨房里不显拥挤，却又把厨房的灯光尽数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站在光里时，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需要帮忙吗？”慕明走进厨房，向阳认真翻炒着锅里的菜，被慕明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差点蹦起来，一转身，又跟慕明撞了一下。

“小祖宗！”向阳简直无语了：“你乖乖地去沙发上坐着等吃饭，就是帮我的忙了！麻烦你行行好，出去玩好吗？”

慕明退出了厨房，他没有走开，守在门口看着向阳炒菜，说：“你原来会炒菜。”

“你现在知道了？！”向阳尾巴顿时翘了起来，偏过头来，扬了扬眉，得意道：“小子，告诉你，哥哥我会的还多呢！想当年你哥我生活在农村里，上能抓蛇掏鸟窝，下能摸鱼钓王八，厉害着呢。”

慕明：“……”

向阳的食材是早就准备好的，直接下锅就可以炒了，因此没用多久，就摆满了一大桌子菜。

向阳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倒在杯子里，跟慕明碰杯：“新年快乐。”

两个人喝了口饮料，向阳往慕明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快尝尝，我做的红烧肉比我妈做的好吃。”

慕明用筷子夹了红烧肉吃了，这红烧肉入口即化，向阳焖之前，用在坛子里封了几年的咸菜干垫的底，因此肉里面还有咸菜的香味，吃起来肥而不腻，口感软糯，确是很好吃。

“怎么样？”向阳身子前倾，满眼期待地看着慕明的嘴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很好吃。”慕明说，向阳又嘚瑟起来：“是不是比我妈做的好吃？”

慕明：“都很好吃。”

向阳眼睛一斜，神色不善道：“再给你一次机会，究竟谁做的好吃？”

慕明瞧见向阳面色不善，这次毫不犹豫地摒弃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坚定地秉承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你做的好吃。”

向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