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放下是唯一的出路，”顾晏尘眼神里满是忧伤，他大概也是后悔当初迈出这一步了吧，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自嘲似的一笑：“可我如果能放得下，早就放下了，又何必落得如此地步。”

慕明有些不理解，人都是有思想、有理智的，自己或许无法控制别人，难道自己还能控制不住自己吗？

这世界上真的有让人不能自控的事吗？

对于爱情的理解和看法，他大部分是从书本上看来的，其中很少一部分是来自于江维泽，他知道江维泽很爱慕怀清，所以便倾尽全力地去照顾慕怀清。

要么就像谭宏博和徐文远那样。

徐文远很爱谭宏博，所以他被打得吐血也没有松开过抱着谭宏博的双手。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那就一定是要在一起的。

倘若哪天不爱了，转身离开也就是了，怎么可能会分不开呢？

他不明白相爱的人为什么会分开，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分不开。

慕明看到这样失态的顾晏尘，突然好奇起来，究竟怎样才算是爱？

他下意识地像解数学题那样来思考，试图寻找到这其中的逻辑，只要找到切入点，那么事情就豁然开朗了。

可他越想越混乱，顾晏尘今天的这番话，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慕明不爱管闲事，可他一旦把一件事当作题目来做，而自己又始终解不出正确答案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了。

慕明看着对面的顾晏尘，平静的眼眸中带着对未解之题的好奇：“爱究竟是什么？”

醉意尽显的顾晏尘竟然被慕明问得一愣，他认真地在脑子里复述了一遍慕明的问题，然后搜肠刮肚地思考，可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哪怕倾尽毕生所学，居然无法向慕明解释爱究竟是什么。

“对不起，慕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是爱。”顾晏尘说：“因为我发现我倾尽毕生所学，始终无法用文字准确地跟你描述爱。”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说着抬起头，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如果你有一天突然发现有一个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牵着你的鼻子走，轻而易举就能左右你的情绪，影响你的心情时，你就知道什么是爱了。”

慕明：“这算是你的答案吗？”

“不，”顾晏尘摇了摇头：“这是我给你的忠告。慕明，我希望真到了那一天，你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心动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的心意，在陷进去之前，先衡量一下这段感情，如果最后能得偿所愿就不顾一切地爱。

如果不能，那就请你在发现自己喜欢上她的那一刻立刻离开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有多舍不得、放不下，都要立刻离开。”

“谢谢，”慕明说：“我会的。”

顾晏尘又笑了起来，他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又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顾晏尘终究是喝醉了，他趴在桌子上，桌子上全是空酒瓶，整整一打啤酒，他全喝完了。

慕明扶着顾晏尘去吧台后面，这后面有一个小门，打开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慕明扶着顾晏尘上了二楼，把顾晏尘扔在床上，让他侧躺着。

顾晏尘已经睡着了，慕明闲来无事，随手在他床头柜上拿了本书看起来。

慕明守了顾晏尘几个小时，期间顾晏尘吐了两三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慕明才离开，他临走前担心顾晏尘再次呕吐，把他翻过来侧躺着，这才下了楼，锁上了书店的大门走了。

自从禁放烟花爆竹之后，除夕夜就冷清了不少。

寒风凛冽，一个劲地往衣服里钻。

慕明裹了裹衣服，拉了下围巾往小区里走。

慕明走后半个小时，一个男人走到书店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片刻后，书店的大门被推开，屋门轻轻撞击在门后的风铃上，发出一阵悦耳的轻响。

姜世安终究是来了。

他一进店，就闻到一股酒味。

店里一片漆黑，玻璃窗外氲进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线，能勉强看清楚屋内的模糊轮廓。

姜世安甚至都不用开灯，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里行走，轻车熟路地推开吧台后的小门，上了二楼，看见了满身酒气躺在床上的顾晏尘。

顾晏尘双眼紧闭，双手抱着臂膀蜷缩在床上，半张脸陷在了枕头里，头发凌乱地搭在额角，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知道梦到什么了，有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流进他的鬓角，看起来很可怜。

姜世安突然心疼的难以呼吸，他急忙走过去，跪在床前，满眼心疼地看着顾晏尘，伸手温柔地抚向顾晏尘的脸颊。

他一路顶着寒风走来，浑身都在冒凉气，连手指尖都是凉的。

顾晏尘被他冰冷的手指一碰，本能地动了动。

姜世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凉的，缩回了手。

“世安……姜世安……”顾晏尘睡梦中呓语了两句，突然小声地抽泣起来，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流出来。

姜世安慌了，以为他是做噩梦，他推了推顾晏尘，试图叫醒顾晏尘。

可顾晏尘喝得太醉了，姜世安根本叫不醒他，他听见顾晏尘不断说着什么，于是凑过耳朵去听。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顾晏尘带着哭腔喊的是：“……姜世安……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姜世安：“……”

这一刹那间，姜世安觉得自己的心上像是被人插了一把刀，疼得他呼吸一窒，意识模糊。

“世安……我好想你啊……”顾晏尘在一遍遍地喊道姜世安的名字，眼泪已经浸透了他鬓角的头发和枕头。

“晏尘，我回来了……”姜世安气息不稳，语气带着颤音，他闭上眼，吻住了顾晏尘的唇。

姜世安虔诚地吻着顾晏尘，像一个信徒在虔诚地叩拜自己的神灵，眼泪划过脸颊，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顾晏尘恍惚间睁开迷茫的眼看了姜世安一眼。

他不确定面前的姜世安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了姜世安的脖颈。

姜世安翻身上床，压在顾晏尘身上，他将顾晏尘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托起顾晏尘的后脑，轻轻撬开了顾晏尘的唇，他的吻温柔极了，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一般。

从朝闻道到小区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慕明愣是走了十几分钟。

越是离家近，他心里越是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抗拒，对家的抗拒。

慕明自己都没发现，他潜意识在抗拒回家，抗拒回到那个名字叫做“家”，却充斥着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孤寂的冰冷的屋子里。

那里太冷了，冷得慕明下意识地想逃离那于他而言，与牢笼并无二致的家。

进小区后，他在小区下面椅子上坐了好久，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慕明坐在楼下，甚至能听见低楼层那些人家里传来电视和说笑的声音。

这些罅隙里传出来的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竟然让慕明顶着寒风，乐此不疲地在楼下坐了好久才离开。

慕明上楼后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儿，让人意外的是今天家里竟然透出一丝光来。

慕明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打开了别人家的门，他后退两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502。

他盯着那门牌号，反复地把那门牌号默念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走错楼层。

他甚至害怕自己眼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向阳家的门牌号。

慕明想了想，他昨天就跟那个钟点工说过今天不用来，大概是自己早上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他推门进屋，关上房门。

向阳坐在沙发上，一手拿花，一手拿剪刀，正在修剪花枝。

见慕明进屋来，侧过头来挑了挑眉，说：“知道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于是客厅里的灯光尽数凝在了他身上，在他身上氤氲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向阳长得其实很帅，只是不似慕明一般，慕明随了慕怀清的长相，于是美得过了头，就有点男女不辨的意思，木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气场是冷的。

他五官深邃，鼻梁很高，面部线条流畅，眉骨上恰到好处地嵌着一对眉毛，墨染似的。一双很像桃花眼，却又比桃花眼圆一点的眼睛总是明亮有神，眼睫也格外的浓密乌黑。

他的五官既不像慕明那样雌雄莫辨，又不像雄性激素太过旺盛的男人那样粗犷，自带着一种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很阳光、随性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