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把慕明换下来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边，走回来看见慕明睁着眼躺在床上有点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明烧退了，那种全身像是被坦克压了一样的酸痛感骤然消失，身上轻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还喝水吗？”向阳进屋问慕明。
慕明鬓角还是湿的，他摇了摇头，向阳又问：“饿不饿？”
现在烧退了，慕明确实感觉有点饿了，向阳跑去翻冰箱，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东西来，只好给慕明热了杯牛奶。
他端着热牛奶进屋递给慕明，慕明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慕明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慕怀清的基因，还是有的人他天生就很斯文。
慕明吃东西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一张嘴巴永远闭得紧紧的，连喝水都特别斯文。
一杯牛奶他愣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向阳还等着洗杯子呢，就坐在床边等着他喝完。
这要是换成是顾客，估计他就直接一手端碗，一手捏着下巴灌了，可偏偏这磨蹭的是慕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得到优待的，向阳耐着性子坐在旁边等着。
实在无聊，他就看着慕明喝牛奶。
看着看着，发现他连喝个牛奶都能那么优雅漂亮。
向阳：“……”
向阳总算明白为什么慕明这么讨李锦华的喜欢了。
所以说帅真的能当饭吃！
慕明发现向阳紧盯着自己，眼神还有点古怪，有点莫名：“怎么了？”
向阳突然就有点嫉妒，语气就开始不受控制的阴阳怪气：“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很难看吗？”慕明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脸，他嘴角还粘着点牛奶，头发还有点湿，高烧退了，眼神清澈起来，看着向阳时显得有点无助。
“我确实长得不好看，”慕明忽然垂下眼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神情有点恐慌和不堪：“现在肯定更丑了。”
向阳：“……”
向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震惊地看着慕明：“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外貌有什么误解？”
“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慕明说：“从小到大就没人喜欢我。”
这他妈叫长得不好看！
他妈的生个病发个烧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了都跟林黛玉一样，泪光点点，娇喘吁吁的，喝个牛奶都像电视剧里的狐狸精一样，还他妈叫长得不好看！
向阳都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单纯的无语，他怀疑慕明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炫耀自己长得帅。
向阳伸手捏着慕明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慕明神色失落，不似作伪。
向阳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问：“这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慕明没吭声，他读幼儿园时，幼儿园的那些男孩子就不跟他玩，经常欺负他，嫌弃他长得娘们儿唧唧的，像个女娃。
后来上小学时，更是有人当众嘲讽他是女生，加上慕怀清也不管他，更是从来不关心他在学校的情况。
那时候慕明太小了，对人的外貌美丑没有概念，加上生活环境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慕明就一直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认为自己长得丑，也把没人跟自己玩这个原因归结为自己长得不好看上。
这种潜移默化对一个没有审美概念的小孩的影响是很大的，日子久了，他也认为是自己长得丑了。
直到后来跟着慕怀清搬到这里，遇到了向阳，他才交到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向阳和顾客是这世界上唯一两个不嫌弃他外貌的人。
“说话啊！”向阳一看慕明露出这种可怜兮兮，任人拿捏，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时就来气。
其实不是生气，而是心里不舒服，就像是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又找不到地方撒一样的暴躁，总想找点什么来出出气。
这感觉很奇怪，慕明自己都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感觉，不过确实跟生气的感觉有点像，他就自动归结到这一类了。
“本来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有人都讨厌我，包括她，”慕明被向阳捏得有点疼，他挣了挣，向阳顺时松开了手，慕明的下巴顿时留下两道红印子，他垂眸，眼睫在台灯温柔的光芒下颤了颤，语气格外得失落：“你跟顾客是唯一两个不嫌弃我长得丑的人。”
向阳：“……”
向阳总算是听明白了，搞了半天是长得太好看了，从小被人欺负，他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向阳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那样，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似的，又像是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倒没有多疼，不过却微微有点泛酸。
那种类似于生气的奇怪感觉再次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口，然后直蹿脑门，这回向阳目标明确了，他想打死那些欺负慕明的狗东西。
向阳想了想，问慕明：“那些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还记得吗？”
慕明想不通向阳为什么不纠结自己长得丑这个问题，突然问起这个：“你问这个干什么？”
向阳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去打死他们。”
慕明：“……”
“算了算了，”向阳生气归生气，但也知道要想再找到这些人是不大可能的，且不论那些人搬不搬家，慕明还记不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就说这么多年了，慕明哪怕记得那些人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再见到那些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了：“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慕明：“？？”
向阳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涌现出小慕明被一群人围在角落里欺负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他想做点什么，可慕明被欺负的时候他跟慕明还没认识，而现在慕明已经长大了，没有人会欺负他了。
他想来想去，决定对慕明好一点：“看什么看，快点把牛奶喝了。”
慕明却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吃饭太磨蹭：“没事，你睡吧，我自己洗杯子就行。”
向阳：“少废话！快点喝！”
慕明老老实实喝了，向阳等他喝完牛奶，接过杯子，又瞬间切换到嘘寒问暖模式，满脸慈祥地看着慕明，语气别提有多温柔了：“还饿吗？要不我给你弄点其它吃的？”
这表情，活像童话世界里边，扮成老奶奶的大灰狼。
慕明：“……”
慕明被向阳弄得摸不着头脑：“别麻烦了，睡吧。”
话是这么说，向阳还是轻手轻脚地去自己家冰箱里翻了一下，翻出一锅熬好的粥，料想这是李锦华担心慕明半夜退烧了饿，特意熬了冻在冰箱里的。
向阳为了不打扰李锦华和向伟光睡觉，把粥端到慕明家热好了，盛了一碗端到床边给慕明喝了。
等慕明喝了以后，他又像个老妈子一样洗了碗，收拾了厨房，这才爬到床上睡了。
向阳的睡眠质量说是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况且今天慕明折腾了大半夜，他早就困得不行了，本以为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的，然而一爬上床，半天睡不着，脑子又浮现出豆苗大点的慕明被人欺负，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
向阳：“……”
向阳在心里暗示自己，慕明现在都快十六了，那都是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况且他现在每天都跟自己一起上下学，哪怕有人欺负他自己也能帮忙了。
但是没用，不管他怎么暗示自己，小白菜一样在寒风中瑟缩的小慕明就是挥之不去。
向阳辗转辗转，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画面。
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慕明：“你睡着了吗？”
“没有。”慕明也没睡着，他在想江维泽，他跟向阳一样，控制不住地在幻想。
只不过向阳想的是他小时候被欺负的场景，而他在幻想江维泽临死前的场景。
向阳听见他说话，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筒一样，当即骂道：“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被人欺负也不知道还手！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慕明：“……”
他骂得倒是开心，完全没考虑到自己当初把人家慕明认成女孩，后来发现自己认错后，也没少欺负人家。
向阳逞一时口舌之快，骂的时候确实出了口气，不过骂完后更睡不着了。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当初也没少欺负慕明。
无地自容的尴尬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向阳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慕明从小就没爸，唯一的亲人也不爱他，后来好不容易有爸了，结果没过几天好日子妈就割腕了，老爸还遇到空难，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现在还没爹没妈，我居然还凶他！
向阳都快愧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