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走。”慕明有些不好意思。
江维泽没理他,抱着他快步下楼,向阳打着哈欠打开家门,正准备来找慕明玩,正好看见江维泽下楼。
“江叔叔!”向阳大喊一声,江维泽应了一声,向阳见他抱着慕明,问:“你俩这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了?!带我一个呗!”
江维泽已经下到三楼了:“慕明头受伤了!我带他去医院。”
“什么?!”向阳一听当即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跳:“等等我!我也去!”
江维泽抱着慕明跑出小区,上车,开着车直奔医院。
向阳看着慕明额头上的伤口,问:“怎么弄的?”
慕明:“不小心撞的。”
“笨死你得了!”向阳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没好气道:“你走路不看路你在干什么?!这得多疼?!这得流多少血?!”
慕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阳瞪着眼道:“还笑!就知道你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
“你别生气,”慕明小声地哄向阳:“已经不疼了。”
向阳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更生气了。
他想再骂慕明几句,一看见慕明那失血过多显得异常白的脸,还有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以及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发不出火了,他偏过头不去看慕明:“你现在别跟我说话,我怕我忍不住骂你。”
慕明不吭声了,江维泽开着车观察着慕明的状况,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脸色不好,但是还能聊天,应该没什么大事。
江维泽带着慕明去医院,医生看了看伤口,问:“怎么弄的?”
慕明答:“不小心撞的。”
“撞能撞到这里?”医生斜了一眼慕明:“你走路低着头走?”
慕明没吭声,医生又说:“伤口都发白了,是昨天晚上撞的?撞完以后你还特意用水洗了洗?”
慕明还是不敢吭声,医生说:“伤口有点大,缝几针吧。”
江维泽和向阳站在一边,见他说完就开始用镊子穿针引线,预备直接上手缝。
江维泽见势不妙:“医生?不用打麻药吗?”
“不用,”医生用镊子夹着针线就过来了:“就这么几针。”
江维泽:“还是打一下吧……”
向阳看见那长得跟钓鱼钩一般的针也有点发怵:“是啊医生,还是打一下吧,江叔叔有钱,不差这点麻药费。”
“说了不用就不用!”医生有点不耐烦了:“到底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男人家家的这点疼都忍不了?!”
向阳:“……”
江维泽:“……”
“没事,”慕明倒是半点不怕,说话语气十分淡定:“就这么缝吧。”
向阳站在旁边帮忙按着慕明,那钓鱼钩穿过慕明额头的时候,向阳闭上眼睛死死掐着慕明的手。
他下了死力气,那样子,好像缝针的是他一样,慕明觉得医生缝针的时候还没有向阳掐自己疼。
伤口确实不大,一共就缝了三针。
慕明倒是能忍,愣是吭都没吭一声。
“回去以后注意着点伤口别碰着水。”医生缝了针,给慕明额头上贴了块纱布,又开了支药膏给慕明让他回去涂,以后伤口不容易留疤,然后打发他们回去了。
慕明那额头受伤了,就不能跟着向阳四处跑着玩了,要不那伤口就跳着疼。
向阳为了照顾慕明,就每天跑过来跟他一起看书。
江维泽这几天每天都来给慕明和慕怀清做饭,他每天白天来,晚上吃了晚饭回去。
一个星期后慕明的伤口可以拆线了,拆了线又一个星期后,就是元宵节了,元宵节第二天就开学了。
江维泽还是每天来接送慕明和向阳上下学,然后去慕怀清家里,给她做饭,虽然慕怀清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江维泽却半点不在乎。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初夏,江维泽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江维泽发现慕怀清夏天即使是在家里还穿着长袖,他知道人是会变的,但哪怕一个人的心性再怎么变,生活习性却是很少发生变化的。
他跟慕怀清相恋几年,他很了解慕怀清的生活习性。
她爱美,但最多在夏天出门的时候穿长袖遮挡阳光,在家里她是绝对不会穿长袖的。
事实上他早就留意慕怀清了,以前的慕怀清喜静不爱出门,但还没到闭门不出的地步。
她爱看书,不出门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泡在书房里看书,可江维泽几个月来几乎没见过她进过书房。
江维泽留意了很久,终于有一次在慕怀清扔掉的垃圾里发现了一些撕得粉碎的药盒渣滓。
江维泽将那些被撕得面目全非的药盒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一个极细极小的碎纸屑上面发现了两个字——抑郁。
江维泽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他将那一大包垃圾全部倒出来,将里面的药盒纸屑收集起来带回了家,花了一个小时时间将那些碎纸屑拼凑起来,所有的药盒上都有一句标注——本产品适用于抑郁症治疗。
江维泽整个人都是麻的,他看着书桌上那一堆标有治疗抑郁症字样的药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江维泽才疲惫地搓了搓脸,起身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这确实是治疗抑郁症的药。”医生看了看江维泽手机上的照片。
江维泽说:“能治愈吗?”
“其实抑郁症有些是可以治愈的,”医生说:“因为有些人得抑郁症,是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引起的心理创伤,或者长期压抑而导致的情绪障碍性疾病,这种病症属于心因性抑郁症类,通常通过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就可以根除。
而有些抑郁症,可能由于先天不明因素而无法彻底治愈,但通过治疗仍能改善病情。
你的这位朋友,以前有过这方面的病症吗?或者她家里人有没有人有过神经方面的疾病?”
“没有。”江维泽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她和她家人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症状。”
“那应该是属于第一种了,”医生说:“她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我不知道,”江维泽摇了摇头,疲惫的神情里满是心疼和愧疚:“我跟她分开十二年了,是最近才相遇的,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生病的事,我也是今天才无意间发现的。”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你朋友的应该是属于第一种情况,只要能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是有希望治愈的。”医生理解地点点头:“哪怕不能治愈,也能得到很好的改善效果的,我看你朋友没有停药,那就说明她没有放弃自己,这种情况是很乐观的。”
江维泽:“那我该怎么做?”
“陪伴,”医生说:“她需要的是支持和理解,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慢慢带着她去参加社交活动,当然这个不能强求,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江维泽点头,医生说:“还要特别留意她,最好身边随时要有人陪伴,你知道,抑郁症患者随时有可能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江维泽出了医院,在车里抽了好几支烟才开车走了。
今天向阳和慕明放学时,闻到车里有一股烟味。
虽然江维泽抽的烟很贵,残留下来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味道也很淡,但还是让他们察觉出来了,因为江维泽从来没在车里抽过烟,他的车里从来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江维泽其实是抽烟的,只是他害怕影响慕明和向阳,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抽,也从来不在车里抽。
向阳撑着脑袋观察江维泽,发现他眼睛有点红,脸色有点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