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好玩了！”向阳拉着慕明往外跑：“走！我带你去玩！”

向阳跟慕明在楼下四处放炮仗的时候，慕怀清站在楼上的窗户旁，深深地看着下面。

向阳点了一个烟花，拉着慕明跑出去好几步，烟花盒子冒出白烟，不一会儿喷出了绚烂的焰火。

慕明瞳孔里映着那绚丽的烟花，像是发光的星星，他鼻尖都被冻红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比那烟花还要亮几分。

“好看吗？！”向阳站在一旁问。

慕明猛地点了点头，向阳说：“这个晚上更好看，我买了好多，等晚上了再给你放！”

向阳说完，神神秘秘地凑到慕明耳朵边：“现在给你表演个厉害的。”

说完拿出一个二踢脚来，放在地上点了。

过了几秒——

“砰——！”

一声巨响，慕明吓了一跳。

这二踢脚威力不小，别说慕明，好多小区里陪着小孩玩的大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小孩，你买的什么炮仗这么厉害？！”

“还有吗？！在哪买的？！”

有人见识了那二踢脚的厉害，手有点痒，想问向阳在哪里买的。

“厉害吧？！”向阳得意道：“没了！就这一个呢！”

“在哪买的？”有个年轻的小姑娘说：“我也买点来玩玩。”

向阳：“很远！姐姐别想了，你们是买不到的！”

那几个人听他这么说也不问了，纷纷走了。

人走后，向阳得意地问慕明：“这个炮仗厉不厉害？！”

慕明诚恳地说：“厉害！还有吗？”

“没了！”向阳满不在乎地说：“这个很危险，我爸说威力太大了容易伤着人，他不许我玩。我说你还没玩过呢，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让我给你带一个来。而且他都不许我自己来放，要等到他回来了再放，我都是偷偷给你放的，让我爸妈知道了他们又要骂我了。”

果然，话音刚落。

李锦华的声音就破空而出：“向阳——！”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拐角显出了李锦华的身影。

李锦华二话不说，上前揪住向阳的耳朵就是一顿训：“怎么跟你说的？！那个炮仗不许你自己放！要放也要等你爸回来给你放！你就是不听！万一炸伤了别人怎么办？！万一炸到你自己怎么办？！”

“哎哎哎！”向阳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求饶：“妈、妈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锦华修理了向阳一顿，一把抓起扔在一边装炮仗的塑料袋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杀伤性强的了，这才跟慕明打了个招呼回家了。

李锦华走后，向阳又换了个炮仗，这回他把打火机给了慕明，让慕明自己点。

慕明打着火，将火苗凑到炮仗引信上，向阳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慕明，待引信滋滋冒烟的时候，向阳大喊一声：“扔！”

慕明当即把炮仗扔出去，那炮仗滚到远处，开始冒白烟，不一会儿“砰”的一声炸了。

“再来一个！”向阳凑上前去，给慕明换了个炮仗。

慕怀清始终站在窗户边，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一个缝。

屋里没开灯，四处都是阴沉沉的，只有那一点缝隙里面能透进点微弱的光芒。

慕怀清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里，唯独那双眼睛能看见窗外那明亮的世界。

她眼睛底下氲着淡淡的阴影，表情还是那样冷淡麻木，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那近乎漠然的脸上，萦绕着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憔悴。

慕怀清安静地站着，看着窗外没心没肺的小孩，她双眼反射着细碎的微光，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披在身后，鬓发略显凌乱地垂在脸颊两边，将她的面部线条修饰得柔和了点。

良久，慕怀清似乎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

她那略显疲惫的脸上显出几分迷茫，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于是这声叹息便自带一股难以掩饰的茫然和无奈，以及一抹经年日久，浸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消磨不去的恨。

她的叹息出奇的轻，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那声五味杂陈的叹息。

向阳一回来，慕明就不无聊了，向阳每天带着慕明玩，日子在不知不觉消散的鞭炮声中悄然飞逝，小区里的大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一群永远不会闲着的熊孩子。

向阳不亦乐乎地玩了好几天，最后在李锦华善意的提醒下，就发现了一件特别恐怖的事——自己的家庭作业还没开始做！

“啊！！！”向阳抓狂地趴在慕明家书房的木质大书桌上，右手拿笔，左手按着暑假作业，哀嚎道：“怎么办？！还有三天开学了！做不完了！”

“别喊了，快做吧。”慕明坐在向阳对面，面前摆了英语作业，正在埋头苦写，他正在帮向阳赶工期：“你还要背英语单词呢！这是叶老师要求你背的，你不背下来他又要告诉你妈，你又要挨打了！”

向阳：“……”

向阳一想起叶庭云就咬牙切齿。

还名牌大学双学位硕士呢，结果唯一的教学经验就是请家长！

堂堂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居然还那么爱告状！向阳现在开始怀疑他的教师资格证究竟是自己考的，还是他花买的假证！

慕明笔尖一顿，想了想，计算了下时间，然后抬头对向阳说：“要不你还是别写作业了，现在背单词吧，背完了就背语文老师要求的古诗词。你数学成绩挺好的，暂时不用管，就背英语和语文吧。”

向阳瞥了一眼面前那一本厚厚的口算训练，哀怨地说：“那这个怎么办？”

慕明说：“我给你做。”

“哈！”向阳当即兴奋起来，猛地跳起来，飞奔到慕明旁边，抱着慕明使劲捶了几下慕明的后背：“慕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你也是我的好兄弟。”慕明笑了起来，他性格向来文静，即使是笑的时候也是内敛文静的，嘴角轻轻勾着，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眼睛略弯了弯，月牙儿一般。

向阳又飞奔回去，毫无心理障碍地把自己的作业一股脑推给了慕明，抓出英语书开始背英语单词。

中午向阳回家吃饭的时候，接到了顾客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顾客的哀嚎声：“阳阳！怎么办？！我寒假作业还没做！”

当天下午，顾客就背着自己的寒假作业，出现在了慕明家中。

顾客可怜巴巴地看着慕明：“明明……”

慕明：“……”

慕明见他那模样心就软了，只得说：“放着吧。”

“耶！”顾客轻松地放下书包，欢快地跑到慕明身边，抱着慕明，对着慕明的脸“吧唧”亲了一口：“明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顾客亲完慕明，颠颠跑到书桌一侧，占了个桌脚，十分不要脸地把自己的家庭作业推给慕明，然后埋着头跟向阳一起背英语单词。

三个人每天起早贪黑，总算赶在开学那天把所有家庭作业都赶完了。

三个人约好一起去报名，正月十六这天，顾客在学校门口等着向阳和慕明，为了表示对慕明的感谢，顾客还特意带了本书送给慕明。

向阳和慕明一来，顾客就把书送给了慕明，是梭罗的《瓦尔登湖》

这是全英文版本，封面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像上个世纪的产物，慕明翻开书看了看，里面的纸张很粗糙，微微泛黄，不过书本保存的很好，封面干净整洁，里面的纸张也平平整整的。

“慕明，你喜欢书，这本送给你，是我从我叔那里死乞白赖要过来的。”顾客在一旁说：“听他吹牛说这是第几版发行的正版书籍来着？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古董。你留着，以后实在不喜欢了还可以当古董卖！”

慕明翻到扉页，发现上面的发行时间是1854年。

慕明：“……”

这确实是古董。

慕明忙将这古董盖好小心翼翼地捧着还给顾客，顾客莫名其妙：“干什么？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慕明说：“这个古董我不能收。”

顾客乍一听他这话有点懵：“你说啥？”

“这本书确实是古董，”慕明说：“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顾客摆摆手说：“再说，再说这就是一本书而已，能有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贵重？”

慕明还是坚持不肯收，向阳被他们弄得烦不胜烦，抓过那本书不由分说翻开一看，看见了扉页上的年份。

向阳沉默两秒，认真地说：“确实是古董，这书比我太爷爷的年纪还大，算起来这是清朝时期的产物了。”

顾客：“……”

慕明：“……”

向阳说完，看着顾客说：“上帝，这是真真切切的古董，你确定把它拿出来送给你爸妈不会打死你？”

“开什么玩笑？！”顾客说：“我上学期成绩提高了，我爸妈得知是明明的功劳，好几次要亲自登门拜访呢！最后还是我好说歹说才拦下来。别说就是一本书了，就是把我叔的书架全搬空了，他们也不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