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一点点……

连向阳都能凭手心感觉到烫一点点，那就不是一般的烫了。

要是向阳没感觉错，那慕明一定是发高烧了。

向伟光示意向阳让开，向阳还不明白，奇怪地看着向伟光：“爸，你要干嘛？”

向伟光没有犹豫，几步跑上去开始踹门，这巨大的声音引来了李锦华：“怎么了？！”

“你儿子刚才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向伟光使劲踹门：“小孩可能发烧了。”

“万一不是呢？”李锦华说着，思忖片刻，又说：“怀清不在家，就怕孩子真出事，打开门看看也好。”

李锦华详细询问了向阳今天的事，听了向阳的回答后，李锦华当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的天！你都能感觉到他的额头有点烫？！那不就是发高烧了吗？伟光！快点！都一整天了！孩子别出事了！”

向伟光一脚一脚地使劲踹，那门颤抖不止，门框上不断有白灰抖落。

踹了不知道多少下，门终于“砰”的一声开了。

三人鱼贯而入，发现了缩在地上的慕明。

慕明蜷缩在地上，整个人不断抽搐。

向伟光跑得最快，刚伸手要抱。

“别碰他！”李锦华大喊一声，快步跑来，将慕明翻过来侧躺着，拉开他领口的拉链。

“妈！”向阳跪在一旁，焦急地问：“慕明怎么了？！”

“这是高烧引起的惊厥，”李锦华按着慕明：“我的天，这一定是烧了一整天了！”

“那现在怎么办？！”向阳很是着急。

“等等！”李锦华说：“等不抽搐了马上送去医院！”

慕明已经烧迷糊了，口吐白沫，双眼无神，瞳孔发散。

“妈！他翻白眼了！”向阳都快急哭了：“他不会死吧！”

“别胡说！”向伟光说：“他只是感冒发烧引起的惊厥，导致抽搐而已，没事的。”

几分钟后，慕明停止了抽搐。

李锦华见状忙道：“快！”

向伟光马上背起慕明往外跑，向阳说：“我也去！”

“去吧，”李锦华说：“我在家里等你慕阿姨。”

向伟光背着慕明一路跑，慕明趴在向伟光背上，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有人背着自己，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曾经在向伟光那里感受过。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似乎想看清楚是谁背着自己，却什么都看不清，不过能听到男人的喘息声。

“爸……”慕明干裂起皮的嘴唇蠕动着，无声地喊道。

他发了一天的烧，声音沙哑，音量极低，说是说话，其实比呼吸声大不到哪里去。

“慕明，你说什么？！”向阳跟在旁边，看见慕明的嘴唇动了动：“爸！他刚才说话了！”

向伟光没功夫管慕明有没有说话，现在当务之急是送慕明去医院。

两人在小区外面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慕明在车上昏昏沉沉，时梦时醒间睁开眼看一眼向伟光，断断续续地重复同一个音节：“爸……”

“爸！他又说话了！”向阳指着慕明说。

向伟光看着怀里的慕明，低头将耳朵凑到慕明嘴边，温柔道：“明明，你说什么？”

慕明不知道听没听清向伟光说话，浑浑噩噩间又喊了一声：“爸……”

这一次向伟光听见了，他伸手揉了揉慕明的头发，叹了口气。

向阳见老爸表情凝重，还唉声叹气的，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爸，他怎么了？他说什么了？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没事。”向伟光摇了摇头，心里莫名地有点心疼慕明。

出租车到了医院，向伟光背着慕明进了急诊科，交代了慕明的情况，慕明被推进了急救室。

慕怀清得到消息，跟李锦华一起赶来的时候，慕明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刚被推入病房。

慕怀清和李锦华一前一后进了病房，慕明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已经睡着了。

慕怀清看了病床上的慕明一眼，她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那张常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似乎经过千锤百炼，已经达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

饶是向伟光和李锦华这样算不上经历过大风大浪，但也算是阅人无数的人，都看不透她，看不透那面无表情的神情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慕怀清只是一瞥，就移开了视线，她看着向伟光，向他鞠了一躬，语气跟她的表情一样冷静，冷静得让人捉摸不透：“今天麻烦你们了。”

她说的是“今天麻烦你们了”，不是“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

这一瞬间，向伟光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他觉得在慕怀清看来，或许给他们一家造成麻烦，比慕明的生命更重要的错觉。

向伟光：“都是举手之劳，大家都是邻居，互相有个照应是应该的。”

向伟光不由自主打量慕怀清，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瘦，穿着很是大方得体，她的衣服看起来不起眼，似乎是随便套上去的，看似没有章法，却总能穿出与众不同的感觉。

她的穿衣风格，有一种看似随性，却又让人始终捉摸不透的感觉。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往哪一站，是个人就能看出她是个不善言辞且性格文静，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可稍微跟她熟一点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对她表现出来的印象之外一无所知，没人能猜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今天麻烦你们了，”慕怀清语气真诚：“已经很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我改天有机会一定亲自登门感谢。”

“嗨！大家邻里邻居的，说这干什么？太见外了。”李锦华摆摆手说：“再说向阳和慕明是同桌还是好朋友，这都是应该的。”

慕怀清微笑着，客气地点点头。

李锦华说：“孩子还没醒呢，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我留下来陪你吧。”

向阳听见这话马上说：“我也要留下来！”

“不用了，”慕怀清说：“今天已经给你造成太多麻烦了，我很过意不去。”

李锦华见她坚持，没再勉强，于是一家三口回家去了。

人都走后，慕怀清才走到床边看慕明。

她的眼神是冰冷的，瞳孔里仿佛凝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

“爸……”

睡着的慕明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又喊了一声爸。

慕怀清的表情立即变了，平直的嘴角倏然间绷得死紧，布满寒霜的眼睛里瞬间被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占据，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

她直勾勾盯着慕明，眼睛里那让人胆寒的东西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那是如附骨之疽一般，浸入骨髓的，刻骨铭心的恨。

慕怀清木偶一般站在床边，她的神色越来越奇怪，眼睛里的恨意太过浓烈，已经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过了许久，她紧绷的嘴唇不受控制轻颤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随后，慕怀清像是疯了一样，瞬间抓起被子盖住了慕明的头，用力按住。

她死死按住被子，十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睡着的慕明本能地挣扎起来，双手双脚开始乱蹬乱动，竭力想摆脱盖住自己头的东西。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推不开，两只瘦弱的手抓着慕怀清的手臂想推开。

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发了狠，伸手一抓，慕怀清手上立即显出了几道狰狞的血印。

可她像是魔怔了毫无所觉一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空洞，双手像铁钳一般，紧紧钳制着慕明。

几分钟后，慕明挣扎的动作弱了下来，渐渐不动了。

慕怀清突然清醒过神来似的，马上松开手，慌乱地检查慕明的情况。

慕明双眼紧闭，小脸煞白，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慕怀清这才感觉到害怕似的，颤抖着手指去试探慕明的鼻息，等感觉到那微弱的鼻息扫过麻木的手指时，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昏迷的慕明，眼泪不知不觉间溢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