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的苏茴和慕望舒，伸手抱住了哭的不能自己的昭灵。

萧飞月不知何时下了车架，静静地望着嘉懿离去，又看那三个小女孩哭着抱成一团。

天地玄黄，迎亲车队愈行愈远，没了马蹄声，空旷的荒野重新陷入沉寂，唯有那嘶哑哭声久久不消。

锣鼓喧天嫁蛮荒，难压稚妹泣声长。

嘶声哭断关山月，犹唤阿姊莫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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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后，启程回京。

自嘉懿离开，昭灵彻底蔫吧，平日上房揭瓦精力无限，现在倒是一改常态，成日窝在马车哪儿都不去。

苏茴和慕望舒商量了下，决定一人照顾一个，苏茴照顾萧飞月，慕望舒照顾昭灵。

比之在白云时，萧飞月沉默了很多，曾经纵马执枪、红装烈火的女子，此刻安静地像一滩死水。

只是透过那无波无澜的水面，苏茴总觉得下面是蓄势待发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喷发，将一切消融殆尽。

她有些担心，所以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萧飞月的状态。

大概是太过明显，萧飞月恢复了些心力，便察觉到她的担忧。

这日给萧飞月送完药，苏茴收了碗正打算照常离开，萧飞月却开了口，让她留下。

苏茴应声到床边，半蹲半跪在地，仰头望着萧飞月。

萧飞月半个身子倚靠车壁，伸手轻轻揉了揉苏茴不自觉蹙起的眉头，语调温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很担心吧？”

“还好……”苏茴下意识否认，却又在那平静的目光下噤声，最终抿唇，道，“很难不担心。”

萧飞月笑了下，有些感慨：“三年不见，小茴长大了，也是能照顾姐姐的小孩了。”她又摸了摸苏茴的脑袋，“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起码在段衍死之前，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眼底骤冷，闪过一丝冰凉杀意。

“说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被那个段指挥追杀？”

萧飞月醒来之后心绪不佳，神思游离，苏茴虽从嘉懿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但奈何嘉懿对陈家之事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她一直很想问萧飞月来着，只是每每对上萧飞月木然的眼神，她又觉得不是时候。

今日萧飞月看着好多了，气氛也合适，终于顺势问出。

萧飞月微微垂眸，回忆起那场荒唐的朝堂状告。

陈子非和段衍的仇恨便是在那场状告中结下，此后谢家抄斩，段载雪无罪释放，段家父子对状告段家之人实施疯狂报复。陈子非亦在其中。

戚家被流放到淮西的第三个月，陈子非被参徇私受贿，紊乱科场，经查实后，举家流放滨州，并安排到矿场服劳役。

萧飞月：“我本以为，陈家流放到滨州，段家对陈家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可谁曾想，段衍忽地来了矿场，往死了磋磨陈家人。”

待她到矿场时，陈鹤年已经死了，被丢弃在乱葬岗，柳垂茵病入膏肓，气若游丝，在她怀中告知陈子非被迫入矿洞后断气，直接仙去。

她下了矿洞，好不容易带陈子非从坍塌矿洞的密道逃出，却终没逃过那一箭，陈子非死在她的背上。

说道后程，萧飞月眼角泛起猩红，久违的怒意从心口一路冲上脑干。

段衍，段家。

她迟早杀了他，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苏茴沉默半晌才消化这个消息，她没想到，陈鹤年和柳垂茵也殒命矿场。

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陈家这样好的人竟被奸佞宵小害的家破人亡？

尚才九岁的苏茴想不明白。

如此世风世道，她们脚下所踏的，真的是人世而非地狱吗？

“飞月姐姐，”良久，苏茴再度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回白云吗？”

“不。”萧飞月不打算回萧家，不止有陈家被段衍针对，远在白云的萧家亦被段衍特别关照。

段衍还明里暗里的派人来暗示她：只要她跟了段衍，不仅可以放过萧家，还能让萧家借段家之势扶云直上。

回想起那传话之人高高在上的嘴脸，丑恶的言语，仿佛被段衍看上是她天大的福分，萧飞月不禁一阵恶心。

“我已经彻底得罪了段衍，我‘死了’，兴许他还能放过萧家。”

“为陈叔茵姨收尸后，我会留在益州。”萧飞月一顿，骤然抬眸，继续，“然后，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