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瑜炀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子。
里面只有一本相册,棕色皮质封皮,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
翻开相册。
“这……”
整本相册将近百页,每一页都是他自己的照片。
从小到大——满月、百天、第一次走路、第一天上学、第一次拿到奖状……
他有记忆拍过的所有照片,几乎都在这里了。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这本陌生的相册里,按时间顺序排列着。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他没见过的照片。但是看画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第一次见面时拍的。
他记得拍照的时候白予澜抱着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可这张照片上的白予澜离他很远,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沉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摄像头。
白溟站在白予澜身后,轻笑着将手搭在白予澜肩膀上。
照片左上角被撕掉了,刚好应该是权旭玺的脸。
权瑜炀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页边。
权知予家的相册里,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
为什么会有他们家的合照?
为什么——权知予的父亲要把权旭玺的脸撕掉?
权瑜炀没心思再想了。他只觉得这里不对劲,要赶紧离开。
他轻轻把相册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把盖子合上,正转身要走——
差点和迎面走来的权知予撞上。
权瑜炀浑身僵住了。
权知予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那个木盒子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回来,看着他的脸。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像两头对峙的兽,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都执拗地不肯先动。
权知予忽然从身后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举着。
《我们一家》。
权瑜炀看到那本绘本的瞬间,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亲眼看着白予澜把那本绘本烧了——火苗舔着纸页,焦黑的边缘卷曲起来,灰烬落在灭火泡沫里。
可他很快又想明白了,出版商不可能只印一本。他伸手接过来。
奇怪。
这本翻阅的痕迹也很明显,和之前白予澜那本一模一样。
他清楚地记得白予澜那本第一页右下角有一小块折痕,这本也有,大小、位置,分毫不差。
“要我读吗?”权瑜炀问。
权知予没有回答。她坐在床上,垂着眼睛。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权瑜炀翻开第一页。
“我的家里有四个成员,分别是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哥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权知予一动不动地听着,手指攥着床单,攥得很紧。
“我非常幸运我拥有这样的家人!我很爱他们!”
权瑜炀读完最后一句,抬眼看向权知予。
她站起身来,一言不发,从他手里把绘本抽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权瑜炀在主卧里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
他把外套脱下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和刚才主卧里那股隐隐约约的香味一样。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让人安心。
也许再睡一觉。再睡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可是一觉醒来,自己看见的就是背着书包准备出门上学的权知予。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权瑜炀一眼:“我还是希望您能等到我父亲回来了再走。”
权瑜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我家大门密码是0703。”权知予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0703。有什么含义呢?
权瑜炀躺在沙发上,什么事都不干,只认真想这件事。
七月三日——会是谁的生日吗?身边的人没有谁的生日是七月三日。白予澜不是,白溟不是,权旭玺不是,他自己也不是。
尹政卿、秦听雨、夏旭白、顾澄澈好像也都不是。
会是门牌号吗?可是是又如何?
冥思苦想了很久,他依然没有头绪。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钢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