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在牌子上写下了七个字。
顾澄澈倒是写了一大堆——正面写满了,连背面印着花纹的地方也没放过
权瑜炀踩着梯子,把自己那块牌子挂在树枝上,系了个死结。
“也许有一天,你和白予澜会一起来到这里。”顾澄澈仰头看着那七个字,“他看见你给他写的牌子,会很开心吧。”
权瑜炀没说话,从梯子上下来,默默让到一边。
手机在兜里震了几下。他瞥了一眼屏幕——尹政卿。
他现在没心思听尹政卿唠叨。
可尹政卿打个不停,像上了发条似的。权瑜炀皱了皱眉,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两人回到出口处的长椅上坐下。
“小澜还有多久到呢?”权瑜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一片安静,没有新消息。
“耐心等吧。”顾澄澈望着远处满山的红叶,语气平静。
安静了几秒,他又问:“你离开班级的时候和老师说了吗?老师知道你在这里吗?”
权瑜炀一愣。好像……没有。
所以尹政卿刚才疯狂打电话,是因为——
他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串未接来电,全是尹政卿的。他回拨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
“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你有多着急?!”尹政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我们都到游客中心调监控了!”
权瑜炀抬眼,扫了一下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游客中心。门口果然站着三个穿校服的人,正四处张望。
“我很安全,你们放心吧。”他说。
“学校说了,要是回程前找不到你,所有人都必须留在公园出口,等你回来才能走!”
“你回头。”
不远处那三个人齐齐转过身来。
权瑜炀冲他们挥了挥手。
其中一个冲在最前面,把后面两人甩开了一大截——不用想,就是尹政卿。
“顾澄澈?”尹政卿跑到跟前,怪异地看着穿着校服的顾澄澈。刚才赌气没仔细看,居然没认出来。
“嗯。”顾澄澈点头。
“同学们往山上走了,咱们快点回去找大部队吧。”秦听雨也跑了过来,微微喘着气。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一声不吭就消失啊!”夏旭白气得不行,“全班在原地找了你二十分钟!我们和别的班已经岔开一大段距离了!”
“我要在这里等人。”权瑜炀说,“你们和老师说一声,今天我就不跟着大部队回学校了。”
“这得你家长和老师说,我们口头跟老师说肯定不行。”秦听雨摇了摇头。
权瑜炀沉默了一瞬。
“偶尔违纪一次也没事吧。”权瑜炀看着三人,“你们就当没见过我,回游客中心找班主任吧。”
“你当园区里的监控是白安的?”夏旭白指了指众人头顶那颗亮着红点的大摄像头,“也许班主任已经发现我们了。”
“班主任电话多少?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顾澄澈走到夏旭白身边。
“你等谁啊?谁这么重要?”尹政卿凑过来,一脸好奇。
“我猜他绝对不会说。”秦听雨语气很笃定。
“嗯。”权瑜炀应了一声。
“你那个弟弟?”
权瑜炀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看你这表情,我没说错吧?”尹政卿一把抓住秦听雨的袖子,兴奋地甩了甩,“我猜对了!”
秦听雨没再多说什么,拉着尹政卿和夏旭白转身走了。尹政卿边走边回头,却被秦听雨一把拽了回去。
顾澄澈站在一旁,举着手机跟班主任通话。
权瑜炀瞥了他一眼——从顾澄澈微微皱起的眉头和越来越短的应答声来看,聊得并不顺利。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公园入口。
阳光从枫叶缝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游客三五成群,笑声、说话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可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白予澜。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你们老师说,只有你父亲亲自说明情况才有用。”顾澄澈挂掉电话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违纪一次也没事。”权瑜炀想了想校规,补充道,“不过我好像得写份检讨。”
顾澄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一个望着入口,一个望着满山红叶。
“白予澜到底有没有事?”权瑜炀忽然开口,“你们说他伤得很重,不配合治疗。可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逃跑?”
顾澄澈没有回答。他盯着远处满山的红叶,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权瑜炀解释。
解释白予澜为什么伤得那么重,却还能站起来,还能跑,还能一次又一次地撑下去。
解释——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偏偏就存在。
顾澄澈沉默了很久。
久到权瑜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有他的方式。”顾澄澈最终只说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