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的……我们之间不只是亲人……已经是更亲密的关系了……那你就和我好好的活下去……”
白予澜把脸埋进权瑜炀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
“哥哥……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再也不对你说难听的话了……”
“我求你回来吧……不要死……”
病房里久久地回荡着崩溃的哭喊。
元煜谐别过脸,抬手捂住眼睛。
白溟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淌。
顾澄澈站在门口,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连门外的护士都红了眼眶。
可是监护仪没有骗人。
那道直线,不会再回来了。
“哥哥,你是很负责任的人,你要对我负责……对我负责……”白予澜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万一我真的……”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白溟从背后抱住他,双臂收紧,把他往门外带:“小澜。”
“你要对我负责……负责……”白予澜任由爸爸拖着自己走,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往下坠,“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门在身后关上了。白予澜突然挣了一下,回头望去——门上的玻璃小窗里,只能看见白色的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
“求你了……最后睁眼再看我一眼……”
没有人回答他。
人死不能复生。
葬礼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白予澜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亲戚们窃窃私语,久到白溟几次想上前把他拉走,都被顾澄澈轻轻拦下。
眼泪不停地流。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淌,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落在胸前别着的白花上。
一颗,又一颗。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从眼睛里往外掉。
家里人终于忍不住上来拉他。
“他死了,你要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事情来得太突然……换做我我也接受不了。”
“不要哭了,他在天上看着也不舒服的。”
白予澜被一双手又一双手拉着、拽着、劝着,可他一步都不肯动。
他盯着棺材——那里面躺着的人,再也不会坐起来,再也不会笑着叫他“小澜”,再也不会在易感期把自己缩成一团还嘴硬说没事。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然后,在某一瞬间,那些碎片突然拼起来了。
他懂了。
为什么权瑜炀想听自己叫他“哥哥”。
为什么权瑜炀昨晚会说“不留遗憾”。
为什么权瑜炀要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什么都让着他。
不是因为天生脾气好,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从“首都治疗”回来的那一刻就知道。
从承诺“放学一定是爸爸去接你”的那一刻就知道。
他一直在赶时间。赶着把白溟带回来,赶着在最后一天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所以昨晚,他才会问那句话。
“你……喜欢我吗?”
不是想知道答案。
是怕再也没有机会问了。
“骗子——”
白予澜的声音突然撕裂了安静的灵堂。
他猛地往前冲,想要去触碰那具棺材,却被一众亲戚死死拉住,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大骗子!”
他挣扎着,手臂被人拽住,肩膀被人按住,可他还在往前扑。
“面瘫脸!大骗子!”
“哥哥你是大骗子!”
哭声在灵堂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再劝他了。
白溟别过脸,眼泪无声地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