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很不满。”元煜谐答得坦荡,抬眼看向权旭玺,“我和我的爱人被迫分开,说到底,全是您的功劳。”
顾澄澈余光扫过身侧的白予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将人护在身侧。
白予澜素来喜欢这个沉稳可靠的保镖,总爱拉着他坐在书桌前闲聊,在他心里,顾澄澈从不是冷冰冰的保镖,更像个温柔妥帖的大哥哥。
白予澜突然抬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紧皱起,喉间溢出几声轻喘,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父亲,我胸口闷得慌。”他转头看向顾澄澈,声音弱了些,“扶我一下。”
顾澄澈心领神会,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胳膊,稳稳扶着。
权旭玺闻声回头,见白予澜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冲元煜谐摆了摆手:“改天再谈。”
元煜谐趁权旭玺回头的间隙,飞快地冲白予澜比了个无声的感谢手势,又朝顾澄澈扬了扬下巴,转身利落地上了白车,车子很快驶离了门口。
权瑜炀刚踏上楼梯,就见白予澜被顾澄澈扶着进了门,手还紧紧捂在胸口。
他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折身下楼,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只捂着胸口的手上,犹豫了几秒,伸手轻轻将白予澜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还没恢复彻底吗?”
“你睡觉去。”权旭玺皱着眉走过来,伸手就要推权瑜炀。
“我想和哥哥多待一会。”白予澜虚虚睁开眼,视线落在父亲身上。
权旭玺沉了沉脸,终是没再勉强,只丢下一句:“我叫了郑医生,二十分钟后到。”便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两人,顾澄澈悄然退到玄关守着,白予澜靠在权瑜炀肩头,呼吸轻轻浅浅的,像只寻到安稳的小兽。
“哥哥真的喜欢我吗?”白予澜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轻声问出口。
“喜欢。”权瑜炀几乎没有思考。
白予澜的指尖猛地蜷缩。
郑医生来得很快,权瑜炀与他相熟已久。男人架着金丝眼镜,眉眼斯文,唇角总噙着一抹淡笑。
他先轻声问了白予澜几句,又抬手轻触他的腺体检查,忍不住弯了弯眼:“是装的吧。”
“嗯。”白予澜眼底带着歉意,“对不起,让您这么晚跑一趟。”
“我住得近,无妨。”郑爵话音落,客厅里便陷入了安静。
又坐了片刻,郑爵便起身告辞了。
等人走后,白予澜轻轻推了推身侧的权瑜炀,小声道:“哥,我出去一趟。”
“都快十一点了……”权瑜炀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白予澜慌忙伸手捂住嘴。
权瑜炀眸光微顿,终究是松了劲。白予澜转身叫上顾澄澈就出了门。
权旭玺很快下楼,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只剩权瑜炀一人:“白予澜呢?”
“回屋休息了。”权瑜炀起身,淡淡道了声晚安,只想尽快避开。
“还撒谎?”权旭玺猛地攥住他的肩膀,“我看了监控,他出去了,说,去哪了?”
“不知道。”权瑜炀抬手去扒他的手,可对方攥得死紧。
“跟我去找,找不到你今晚别想睡。”权旭玺不由分说,拽着他便往外走。
夜风裹着微凉的寒意扑面而来,权瑜炀被父亲狠狠推上车后座——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权旭玺亲自开车了。
男人一手握方向盘,一手盯着手机屏幕,车速快得离谱。
不久,车灯便扫到了顾澄澈的车影。
公路上,两辆车瞬间陷入疯狂的追逐。权瑜炀坐在后座,能清晰感受到父亲周身翻涌的戾气。
前方便是弯道,护栏外,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死玩意。”权旭玺低骂一声,猛地踩下油门,车头直直撞向前车!
“不要!”
权瑜炀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座椅靠背,眼前只剩顾澄澈的车被撞得冲破护栏,直直坠向漆黑的山崖。
“让我下车!”他疯了似的去拉车门把手,可车门早被锁死。
“他们会死的!”车门打不开,他便扑上去死死攥住权旭玺的衣领。
他从小到大向来顺从,从不在父亲面前流露半分情绪,这是第一次,歇斯底里。
权旭玺冷着声往回开:“明天一早给你请的补课老师就到,早点回去睡。”
权瑜炀猛地松了手,坐回座位,反手按下按钮,车窗缓缓下降。不等车子停稳,他便探身,从敞开的车窗纵身跳了下去。
权旭玺的车子径直驶离。
权瑜炀踉跄着爬起来,拼了命往弯道跑。可夜里的山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不要啊——!”他对着山崖嘶吼。
突然,漆黑的山崖间,猛地爆发出一抹刺目的红光,转瞬又湮灭。
恍惚间,他看见面前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哥哥。”白予澜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脸颊上几道细小的树枝划痕渗着淡红的血珠,“我浑身都好疼,摸摸我好不好……我还活着吗?”
权瑜炀踉跄着朝他走过去,可白予澜却一步步往后退,始终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他红着眼,疯了似的翻过护栏,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下一秒,便是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权瑜炀猛地恍惚睁眼,没有失重,没有漆黑的山崖,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面是父亲,还有初次登门的白溟父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穿着整洁的校服。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白予澜的场面。
少年起身走到他面前,那年的白予澜才十四岁,身上的北域学院校服还没脱下,眉眼鲜活,衬得整个人满是青春活力。
他冲着权瑜炀伸出手,嘴角扬着真挚的笑:“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弟弟了,请叫我白予澜。”
权瑜炀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握住的瞬间,少年身上的校服骤然变成破烂的衣衫,脸颊上也瞬间浮现出那道道渗血的划痕,可他依旧笑着:“哥哥,我好冷啊,感觉自己要散架了,抱抱我好不好?”
“抱……”权瑜炀哽咽着伸手,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可指尖穿过一片冰凉,什么都没抱到。
下一秒,眼前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