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要上学,权瑜炀醒得格外早。
洗漱完毕换好校服,下楼时脚步在白予澜的房门前顿住,终究还是轻轻推了门。
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不见半分凌乱。
也许是父亲把人送进医院了吧,那里总归有专业的医护看着。
到了学校,刚校门口就被尹政卿拦了下来:“你家一大早闹什么呢?”
“什么闹什么?”权瑜炀被问得一愣。
“我每天不都提前一小时晨跑吗?今早刚出门,就见你家门口停着三辆车,几个保镖正把一个男生往车上拽。”尹政卿比了个肘击的动作,“那男生特猛,一肘子怼在一个壮实保镖肚子上,那保镖直接踉跄几步摔地上了。”
“一个男生?”权瑜炀瞬间想起清晨那间空房,叠得齐整的被子。
“是啊,疯了似的挣扎,一直喊不要,嗓子都哑了。”尹政卿搂着他的肩膀往班级走,好奇追问,“那谁啊?”
父亲和白溟联姻的事,竟没往外传吗?看来尹政卿不知道。
权瑜炀抿了抿唇,含糊道:“一个弟弟。”
“表弟?”尹政卿又问。
权瑜炀没再接话,只是闭了嘴。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往日里总嫌在校的时光过得太快,可今日每一分每一秒都磨人。
熬到放学铃响的瞬间,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
坐进车里,他问驾驶位的顾澄澈:“今早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澄澈从他记事起就是贴身保镖,多年相伴早成了挚友,无论他去哪,身边总少不了这人的身影。
顾澄澈朝他偏了偏头,示意他凑近些,权瑜炀听话地探过身,就听见对方压着极低的声音说:“白予澜被权先生带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
说着,顾澄澈从裤兜摸出样东西递过来:“还有这个。”
是张被揉得满是褶皱的信纸,上面是白予澜的字迹,写得有些乱:“哥哥,我分化成了s级alpha,我担心哥哥会不喜欢我同为alpha的信息素,我怕哥哥不再喜欢我了。哥哥不用担心,我会为了哥哥学习如何控制我的信息素,其实我非常”
字迹到这戛然而止。
“平时多乖的孩子,今天被带走时整个人都疯了,力气大得吓人,我们五个人,差点都没按住。”顾澄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权瑜炀捏着那张纸,指腹摩挲过那些歪扭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半晌,他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听筒里却只剩冰冷的关机提示。
他又拨白溟的号码,那边始终占线。
“快点开。”他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仔仔细细叠方正,小心夹进数学书里。
车刚进小区,离家门还有段距离,权旭玺的电话倒先打了过来。
“白予澜在哪?”权瑜炀接起,开门见山。
“后院坐着。”权旭玺回答。
车停在门口,权瑜炀输密码推开门,快步往后院跑。
草坪上支着熟悉的烧烤架,保姆正弯腰往架上摆新的羊肉串,烟火气袅袅绕绕,白溟、权旭玺和白予澜正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竟真的是一场安安静静的家庭烧烤——每周五家里总是这样。
白予澜手边的小桌上摆着个白瓷盘,鱼豆腐、面筋、烤得焦香的羊肉串、暄软的小馒头堆得满满,都是他爱吃的。
他正低头咬着串,余光瞥见站在院门口的权瑜炀,抬眼时没什么过分兴奋的模样,只弯了弯眼冲他笑:“哥哥,来我这儿坐,刚烤好的羊肉串。”
白溟也闻声转头,笑着朝他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啊瑜炀,今天小澜从医院回来就喊饿,就让保姆先烤了几串垫垫。”
“没事。”权瑜炀应声,走过去坐在白予澜身旁的空椅上。
今日的白予澜太安静了些。之前的那些周五白予澜总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变着法儿让他尝新烤的串,可今天,只是偶尔往他盘里递几串刚烤好的烤串,话少得很。
权瑜炀终是忍不住,侧过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还是喜欢你的,没因为你是和我一样的alpha就讨厌你。你写的信我看完了,后边没写完的,现在可以说给我听。”
白予澜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抬眼往权旭玺那边瞥了瞥,见他正和白溟聊得投入,没留意这边,才把目光落回权瑜炀脸上,扯了扯嘴角笑:“其实没什么要说的了,想说的都写上了。”
“身体恢复得还好吗?”权瑜炀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小腹的位置,“看你脸色挺好,吃的也不少。”
白予澜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像从前那样,把脑袋轻轻贴上去蹭了蹭,软着声音撒娇:“一点都不难受了,因为有哥哥在。”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分化成了s级alpha,不该再这样黏着人,慌忙松开手,指尖蜷了蜷,小声道:“对不起,哥哥。”
权瑜炀没动,胳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稳稳地放在他手边。
白予澜抬眼望了望他,见他眼底没半分反感,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俯身,又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抵着他的小臂,安安静静的,像只寻到了依靠的小兽。
“你恢复得真快,我第一次分化时在医院躺了三天。”权瑜炀弯起眼朝白予澜温和笑了笑,“不过恢复快总归是好事。”
“哥哥,你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吗?”熟悉的鲜活劲儿又回到白予澜眼里,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权瑜炀的脸颊,“哥哥的笑,像裹着暖融融的温度。”
“那我以后就多笑笑。”权瑜炀笑着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小馒头,递到他嘴边。
白予澜乖乖张口,咬走一个。
白予澜余光瞥见家门口停着辆陌生的白色轿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个穿黑西服的男人。
他倏地站起身,抬脚往大门口走。
顾澄澈正立在门岗前,目光沉沉地看着那男人一步步走近。
“跟我逃走吧。”男人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低头就往手背上亲了一下,“在权家顶着垫背的风险,就拿这点工资,委屈坏了吧?”
顾澄澈猛地想抽回手,可是手被攥得很紧,只能无奈轻叹:“元煜谐,我说过,别在我工作的时候来找我。”
“你当权家门口没装监控吗?”白予澜的声音冷不丁从旁响起,惊得两人同时回头。他抬手拉开大门,“进来坐坐吧。”
“不必了,我走。”元煜谐松开手,转身就要往车边去。
“我看你似乎对此很不满。”权旭玺的声音突然从白予澜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定在那里,目光落在元煜谐身上,听不出喜怒。
院里头只剩保姆守着烧烤架,白溟和权瑜炀坐的也不远,烟火气袅袅绕着两人,衬得周遭的安静多了几分沉郁。
“白予澜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权瑜炀今天的话格外的多,目光凝着不远处的院门,“从omega二次分化成s级alpha,北港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特意问过老师,之前北港市隔壁的霍州市,出过一个靠违禁药剂强行完成性别转换的组织,当时一共有二十一个人,都注射了他们研发的药。”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白溟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攥着身侧的藤椅扶手,“我们带小澜去医院做过全面检查的,医生说他身体确实完全恢复了,各项指标也都正常……”
“我只是猜测,您别太往心里去。”权瑜炀起身轻拍了拍白溟的肩,“我吃好了,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