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咖啡厅的客人多了起来,服务员端着餐盘脚步匆匆,不小心碰了李良子一下,咖啡洒出来一点,溅到她外套上。
服务员赶忙道歉,李良子才回过神,发现天已经黑了,店长也赶过来帮忙,一边擦一边不住地道歉:“真是抱歉,女士,衣服如果需要干洗,您可以送到店里来,我们……”
她从纷繁的思绪中回过神,打断对方的话,茫然地问:“现在几点了?”
服务员看了眼时钟:“七点半了,女士。”
店长注意到她在这坐了一下午,犹豫着问:“或者,您需要其他的帮助吗?”
李良子摇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的问题,只能她自己解决。
她开车回到家,屋子里是黑的。这几天张扬加班,没住在她这边。
她开了灯,在客厅稍微踟蹰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匆匆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把钥匙,走到客卧,对着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静默良久。
迟疑了一会,她鼓起勇气打开了它。
里面全是两人交往时的旧物,塞得快要满出来。一起在影院抓的娃娃,他从旭东员工宿舍搬出来时,给他置办的锅碗瓢盆——本来要扔的,可想到他就是用这些锅具给她做过一顿顿饭,到底没舍得。
她一直是个念旧的人,这一件件旧物,都记载着他们曾经相处过的每一天,那些甜蜜和美好骗不了人。
杂七杂八的东西把整个对开门的衣柜都填满了。
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把锅搬出来,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有两枚戒指。
当年没来得及求婚的戒指。她原本想扔掉,转念一想毕竟花了大几万,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于是挂在闲鱼上。有人出价,她总是嫌对方压价太低,一直没卖,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四年过去,钻石白金戒指熠熠生辉,跟四年前一模一样,李良子端详着。
这个下午她一直很平静,可此刻,那些往事被这些旧物勾出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一幕幕从眼前过了一遍。猝不及防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砸到地板上,也落在戒指上。
她哭出声来。
那些如鲠在喉的疑惑,对张扬的埋怨和不解,这一刻终于有了个合理的解释。她之前一直觉得张扬矛盾,明明想和她好好相处,却又时不时说那些伤人的话,往她心尖上捅。
所有的痛苦,这些年的心结,那难挨的三年时光,他们蹉跎的那段人生——原来竟然源于一个可笑的误会,一个如此低劣的谎言。
原来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本可以幸福地在一起。
李良子到张扬家的时候是九点半,她没再拒绝和他一起谋划新家的布置,因此也有了他家钥匙。
房子装修完有段日子,她来过几次,但没在这里过过夜。
他还在加班,不在家。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一个人的时候,客厅开阔得有些空旷,家具她跟着挑的,深灰色的皮沙发,胡桃木的长桌,靠墙的一整面书架,一尘不染,整整齐齐。一人高的琴叶榕和龟背竹在落地窗旁,叶子在暗处泛着一点幽绿。
她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在植物旁边那张亲自选的真皮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落地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窗外的海湾铺成一片,在楼群的间隙,跨海大桥横在海面上,车流在夜色中勾出霓虹的光线。
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身上,像复古的烛火,她沉静的面色看不出情绪,内心却翻涌着什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扬项目赶进度,十点多才回家。他在门口脱掉外套,里面是深色的衬衫,他一脸疲态地揉了揉眉心,注意到客厅亮着灯,以为自己没关。等看到李良子竟然来了,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她静静地看着海的方向,轻声道:“就是突然想见你。”
他很高兴她能来,走过去提议说:“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离你单位还很近。”
李良子这才扭头看他。她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显得苍白。张扬疑惑地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做点宵夜吃啊?”
他说着松了松衬衫的领口,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靠着冰箱门看她,问道:“正好家里有点青菜和火腿,做碗鸡蛋面?”
“我不饿,张扬……”她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欲言又止。
张扬这才发现不对劲,关心地问:“你嗓子怎么了?”又想到她脸色也不怎么好,担忧地嘀咕道:“可别是生病了。”
说着走过去,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幸好体温正常。
此时,他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对小巧的首饰盒,又道:“还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宝贝似的?”
李良子看向他,缓缓地把盒子打开,淡淡地说:“你猜这是什么?”
张扬原本只是担心她生病,完全没当一回事,听她这样说才瞄了一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是玩笑的语气:“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难道是送我的礼物?还是说今天是什么纪念日,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