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走一边将规划讲给宋祁听。
宋祁听着,脚下不知不觉慢了半步。
她眉眼亮着,说一句赶一句,袖子挽到肘上忘了放,指到哪儿,那儿就好像已经立起草棚、铺好了石道。
她每次认真做自己的事,身上就有股掩不住的鲜活气,像在替那片地一笔一笔描样子。
看见认真的她,宋祁都移不开眼。
他原是想听她讲水塘深浅,后来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顾着看她说话的样子:眉梢往上挑着,手势一划一收,说到兴头上还踮一下脚。
直到谷小雨讲完了,回头问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谷小雨再次问他:“你觉得这戏水区,搁在如今这世道里,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没有人愿意下水玩儿?”
宋祁想了想才开口:“我倒不这么看。你这做的都是给娃娃玩水的浅处,又不是成人脱了鞋袜、光着膀子下河扎猛子;再说你有规避风险,深浅有堰卡着,最深只到膝盖,岸上还有人看着,伸手就够得着。”
“无论哪个世道,小孩子爱玩水都是一样的;再说你把这一处做得这么好玩,谁路过都忍不住要下去踩两脚。”
她听着,心里那点悬着的点,慢慢落了回去。
两人从戏水区往上,绕周边走了一圈。
宋祁每回来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这里一点点照着谷小雨给的规划图在呈现。
谷小雨不愧为经验丰富的资深规划师,把这里打造得有趣又好玩,景致也美。
两人再转回游乐区时,远远就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和尖叫声。
孩子们正玩无动力海盗船,一摆荡得比一摆高,笑声夹着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惊蛰和一位匠人分站两边,一推一送,瞅着船板荡回来的势头再补一把力,嘴里数着“一、二、再高些”。
船厢里坐着的孩子两手死死抓着绳,荡到高处闭着眼,脸上又笑又怕,落稳了还要再嚷一句“再来”。
宋池坐在上头,荡到高处还不忘嚷:“再高点!再高点!”
谷小雨走近,扬声喊:“别玩了,太阳要落山了,咱们要回家了。”
五个孩子一齐“啊”了一声,都说还要玩一会儿。
谷小雨笑着摇头:“日头都这样了,回去还有一段路,以后再带你们来玩儿。”
说着上去帮忙把海盗船稳住,五个孩子一个一个从上面下来。
回去的时候,五个孩子一路走一路说笑,说着自己最喜欢玩哪个,嘴甜的夸赞小雨姐姐真厉害,能想出这么多好玩的物什。
五人的兴奋劲儿进了村也没消,吸引了村口树下玩儿的小伙伴们。
“你们上哪儿去了,这么高兴?”
“去小雨姐家的农场!”宋池把胸脯一挺,“我和你说,我们今天……那个大轮子,人坐筐里,一摇就转到树梢上头,能看见远处的湖!”
“还有那个过山车,”刘轩抢着说,“不用牛拉,两个人用脚蹬,一上坡,呜一下就滑下来,比从山坡上滚下来还快。”
“有船,”刘杏伸着手比划,“吊在木架上,一摆一摆,跟真在河里一样。”
一群孩子听得眼睛发亮。
他们说的那些物什,村里娃娃一样也没见过,光是听就觉着好玩,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带他们去?
“不行,农场还在修。”刘轩赶忙帮着拒绝,“我们这是帮着试玩,哪处不好使就记下来告诉匠人;农场还没开呢。”
谷小雨好在没在村口逗留,见刘轩他们同孩子们玩在一起,叮嘱一声便直接回家了。
可她走出老远,还听得见身后那一片叽叽喳喳。
话头一旦开了,就收不住。
第二日,村学散了、井台上打水、树底下纳凉,几个娃娃凑在一处,说的还是那座大轮子、那架木车。
有胆大的孩子遇到谷家人,绕了两圈才问出口:能不能同刘轩他们那样,去农场帮忙试玩?
谷家人听了只笑:“农场还没收拾完,现在还不能去玩儿。”
话是这么说,来问的人反倒一日比一日多。
最后谷小雨决定,农场修好后,一定先请全村的孩子去农场玩一日,这才让村里的孩子们安生下来。
他们嘴上不再提,心里却都记着这件事,只盼着农场早日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