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改了半日,脚蹬过山车连同场上这几样玩什,都收拾利索了。
方木带着手下的木匠,一处一处反复试跑查验,再次确保每样调试妥当,他头一件事就是把自家小孙子小石头抱上去试——小石头算是这些玩什的头一个体验者。
小石头打从跟着阿爷到山泉村,日子过得比从前快活。
村里有不少同龄的孩子,结伴在一处耍闹,还能一同去村学念书;阿爷虽然每日都很忙,东家农场做出来各样新奇玩意儿,做完调试好,总先喊他来玩。
每回坐上一件新做的东西,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今日他正蹲在阿爷新做好的那架“脚蹬过山车”边上——黄牛样的车厢停在木轨尽头,他扒着车帮,一只手摸牛角,等着阿爷忙完了再抱他上去蹬一圈。
正等着,转头就瞧见谷小雨领着村里几位小哥哥小姐姐往这边来了。
当天下午正是村学休假日。
谷小雨领来舅舅家的刘轩、刘杏;宋祁也把大伯家的堂妹宋初、二伯家的堂弟宋池一并带来。
四个孩子只知道要带他们来农场玩,以为就是来看看农场修得如何了,却不知道这里有许多好玩的物什。
一进农场,四个人就目不暇接,一路走来,他们只知道这里的屋子修得又大又齐整,路过的田间里居然修了木栈道,还有那池塘边也是伸到水上的栈道,还有好多从没见过的新鲜物件。
他们只是看到了农场的一角,还有好些地方没修完。
他们被直接领到了游乐设施区域。
几人最先认出来的,是他们在山谷里玩过的滑梯、秋千、攀爬架,这里都有,可这里的好像比之前玩过的更好看,更多样式,单单滑梯就有好几道不同造型,一道一个样子。
还有好些他们连名儿都叫不出的东西:两根立柱撑起一只比人还高的木轮,轮边悬着两只筐;木架上吊着一条船样的木厢;一根立柱上头挂着短木摆;木轨上卧着两只小牛样的车厢。
刘杏先拽住了刘轩的袖子,宋池张着嘴,半晌才“嗝”地笑出一声。
“哇,都是好玩的物什!”
“姐,我看到滑滑梯了,好多个滑滑梯啊,还都挺好看的,你看那个像不像一头趴着的大黄牛?还有一头小牛犊蹲在它边上,后头那道一圈一圈绕着的,像不像一只顶着大壳的蜗牛?”宋池一把扯住宋初的胳膊,指着场口喊。
那是谷小雨琢磨出来的组合滑梯,三道连在一处,各有各的样子。
有适合不同年龄段的:顶小的坐蘑菇道,那道矮墩墩的,圆头像一朵倒扣的蘑菇,一溜到底,软软地就落了地;胆大的上牛背道,牛背斜得陡,牛尾巴盘成扶手,一送手就到底,风从耳边过;更皮实的孩子,去蜗牛壳那道——顺着壳上一圈一圈的纹路绕下来,转弯一个接一个,滑到半截得歪着身子借势,一路打着旋儿往下转。
宋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些滑梯真好看,还有你看往里边看,有咱们在山谷里那攀爬的架子,不过比咱们之前玩的好似大很多,看起来复杂不少,绳网一层叠一层,不知道顶上那铃还碰不碰得到。”
话是这么说,脚已经往前挪了两步。
刘轩早认出了秋千和跷跷板,跑过去一屁股坐在秋千板上,脚一蹬,人先荡起来,回头嚷:“雨表姐,原来你带我们过来是玩这个的!”
“嗯。”谷小雨笑,“你们是头一拨玩儿的人。尽管玩,顺手帮表姐看看——哪处有问题,玩着不痛快的地方,都记着告诉我。”
小石头早迎上来,一边招手一边喊:“小池哥哥,小轩哥哥,快来!我和你们说,这些都是我阿爷做的,我都玩过……这个我最喜欢!”
他拉着宋池的手就往木轨那头跑,指着两只小牛造型的车厢,让两位哥哥先坐进去,还叫等候在一旁的两位匠人叔叔帮忙蹬车。
“坐稳了,你们俩手抓住车帮,可好玩儿了。”
两位匠人见孩子坐稳了,便一左一右踩上脚蹬,喊一声“起”,木轴吱呀吱呀地转起来。
小石头在一边跟着车跑了两步,仰着头喊“快不快?”,还问两位小哥哥是不是很好玩儿,俨然一副向人夸自家宝贝的架势。
方木听见了,笑着走过来叮嘱两个匠人看住孩子,留意有没有地方需要改进的,那些需要脚力蹬的物什,他们帮忙弄,不许娃娃自己上手蹬。
两位小姑娘已经在滑梯那头玩开了,见着这边的热闹,也跑过来,扒着木轨边等下一趟,嘴里还嚷着“下一趟给我们玩儿,哎呀,你们两个坐够了没有呀,我们好想玩儿呀……”。
谷小雨站在道边看了一会儿,见几个孩子已经玩开了,也就不去管,只扬声交代一句:“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她和宋祁在一旁站了站,见惊蛰已经跟在两位小姑娘身边,一会儿帮着推扶秋千,一会儿在滑梯下接人,现在已经跟着两人跑到脚蹬过山车那边了。
谷小雨看她忙得周全,便转了身:“孩子们有惊蛰和方木他们看着,你和我到处转转,也替我看看,哪里还不妥——你看东西比我细。”
“成。”宋祁应了一声。
谷小雨先往坡上那头一指,“就先去附近的戏水区吧。”
两人顺着碎石道往上走,谷小雨一边走一边拿手比划:“这片地方,我琢磨得最久。”
“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欢迎。主要是想有一处亲水的地方,让孩子们能放开手脚玩水。”她顿一顿,“再一个,这处地势正好——水是从山上来的活水,坡脚又有现成的落差,做一处亲水游玩的地方。”
走到农场最里头那片坡地,才见着戏水区——这一片是最后动工的,木料、石灰都紧着这边,到今日还没收尾。
这地方生得不好:背山,一条山溪从坡上直冲下来,平日细得像根线,落一场雨就涨得又急又黄;坡脚原先是一片烂泥滩,人踩下去陷半只脚。
谷小雨没把溪堵死,反倒顺着地势把它引到坡脚绕了半个弯,泥挖走三尺,底下垫碎石,上头铺卵石;坡陡的地方削成三台,一台一道矮堰,水一层一层落下来,势就缓了,底也不冲了。
就形成了三个水塘,由浅到深一路排下来:最下一口只没脚背,最小的娃娃坐在里头拍水,大人蹲在岸上看;当中一口到脚踝,娃娃能踩着水一路跑过去;最上一口最深,水到膝盖,是留给大孩子扑腾的。
三台之间各有一道矮堰,堰上留个缺口,水漫过去,就是一道小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