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群散尽,谷、宋两家人结伴归院。
褪去了宴席上的热闹喧嚣,灯火通明的院落里,晚风习习,众人坐于庭院竹椅之上,喝茶闲谈,慢慢说事。
谷小雨与宋祁将陆珩的情况告知两家长辈。
刘玉凤指尖轻轻摩挲着竹椅扶手,沉吟片刻:“你们的意思,这少年刻意隐瞒,身上怕是藏着不小的麻烦。”
刘时秋点点头,接话道:“不至于吧,路上随手救个人还能惹上杀身之祸不成?”
谷云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咱们也不必过度猜忌,见死不救于心不安,好人做到底先收留一阵,等他伤势养好,再问清他往后的去处。”
宋泽林舒展眉头:“对,没那么多阴谋论,咱们没那么倒霉,随手救个人还惹来大祸,我会留意他的情况,你们三人安心备考就行。”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宋祁,开口问道:“小祁,你明天要回霄山书院吗?”
“我不回霄山书院了。” 宋祁早与书院托人告假。
“我想在家与云峰叔、小满一起闭门温习,互相提点功课。”
“那太好了,祁哥是不是有针对乡试的温习方略。” 谷小满眼睛一亮。
有宋祁这位古今学神一同备考,他觉着把握能大上许多。
毕竟县试、府试和院试,当初能顺利过关,本就多亏宋祁帮忙梳理要点、预判考题。
从府城回来这一路,他反复思索前路,想法有所改变。
此前他一心想着考取秀才便止步,之后专心经营生计。
可让父亲承担独自托举全家的重压,他心中不安,也想陪他并肩作战。
他就当个候补备选,父亲若能一举得中最好,不行他有机会就顶上。
多一层保障。
思虑通透之后,谷小满抬眸正色,语气坚定:“这一届乡试,我也一同参加。”
众人皆是一怔,转头看向他。
谷小满坦然一笑,缓缓道出心中全盘打算:“原先我以为,考取秀才便足矣,专心营商立业便是最好的退路。可如今我想明白了,我要与父亲一起赴考乡试,父亲能考中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我也算个候补选手,就当多增加一个筹码。”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看向宋祁,生出疑问:“对了,祁哥,我还有一事想问。若是侥幸考中举人,是不是就一定要入仕做官,别无选择?”
宋祁闻言便给出解释:“倒不是硬性强逼。中举只是拿到入仕的资格,并非必须出仕。
可以等候铨选,等有缺再去上任;也能一直推辞不赴,保留举人的身份。
举人本身就享有不少优待,免除徭役,见官不拜,遇事有体面。
只是旁人大多苦求功名,一旦得中,多半会等着做官,极少有人只留身份不就职。”
谷小满眼底一亮,继续说道:“如此便合我心意。到时候,万一我与父亲一同中举,父亲继续走仕途,我就保留举人身份,做自己想做的事。”
顿了顿,他接着开口:“我知道乡试远难于院试,一共三场。第一场考四书五经的经义八股,第二场作论、判、诏诰表,第三场便是策问。
旁人大多死记硬背经文注解,我习惯梳理文脉逻辑,抓准题眼,八股章法还有祁哥帮我打磨。
论、判一类文章,本就是辨析事理,我也能上手练习。
最占优势的是策问。乡试策问常问及仓储、水利安民、地方利弊。
许多读书人常年闭门苦读,纸上空谈民生。咱们历经两世,亲眼见识过世间疾苦,也亲身实践过治事的道理,写策论能落到实处。只要谨守分寸,不妄提惊世之论,在一众考卷里,未必不能脱颖而出。
我自知底子尚有欠缺,备考时日仓促,经学积累比不上那些苦读多年的老生。
可科考并非只比读书年头,审题、立意、临场发挥一样重要。
再有祁哥相助,不妨放手一试,说不定,真能考中呢。”
谷云峰静静听完,指尖轻轻叩着茶盏,沉吟不语。
宋祁微微倾身,冷静客观,点出要害:“小满说得不错,机会是有的,但短板也要拎清楚。
你最大的薄弱之处,在第一场的经义八股。经书注记、典故字句功底薄,一处违背程朱注解,便会直接落卷。
接下来复习,重心要放在精读四书朱注,反复打磨时文格式,练稳八股起承转合。
第二场判、表文体,多临摹范文熟悉体例即可。
我已经翻查了此前多届本省试题卷,已经着手针对性整理押题方向,策问重点锁定荒政、地方治理、治安民政这几类,还有兴修水利、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安抚流民这类治国利民的时务论题。
所以我赞成你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