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府谁还不知道这贱人最近跟许拥川眉来眼去的?若被人发现了,就说他被许拥川玩腻了,摘不掉,所以唤我们来看着。本来不就是这样吗?”
她盯着淮瑜苍白又绝望的脸脸,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朝他脸颊摸去:“你说许拥川是怎么看上你的?说说呗,你是怎么勾引上她的……你看你这反正也被扔了,我家世也不差啊,你——”
淮瑜原本变得空茫的视线猛地回神聚拢,定睛落在正在向他伸来的那只手上,他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咬牙狠狠一记耳光就甩了过去。
“啪!”
清脆巴掌响声炸开。
胡世女脸都被打偏到一边,半边脸瞬间肿起五个清晰指印,将在场那几个人全部震住,愣愣地,硬是好半晌没能反应。
片刻后。
“爹的!”
胡世女暴喝一声,眼里的惊愕化作狰狞。另外几人见男子敢动手打人,也纷纷抬脚踹了上来。
拳脚凌乱,生生落在淮瑜的肩上、腿上、背上、肚子上。
淮瑜抱着肩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任由那些拳脚雨点般落下。
疼。
很疼。
可他只是漠然地忍受着。
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去找一个人告状。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是方才那一幕:许拥川的目光扫过来,看向万茵捂住他嘴的手,她皱起的眉……
那样的眼神……
分明是心疼罢?
是心疼他的罢?
是觉得他不该这样被对待着的罢?
……
不再只是对他嫌弃了罢……
他的眼前,那只被一箭贯穿了心脏的死兔,没有合眼。上一刻还被这里所有的学子争夺,这一刻就被这样随意遗弃在地上被阳光暴晒。
淮瑜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空的那一块其实一直并未被填满,风一吹,空的那一块呼呼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
“住手。”
一道沉稳的女声,叫停了这场仿佛没有休止的发泄。
那几人慢悠悠地转头,在看清是谁的那刻,惊惶不已,忙要颠倒黑白地解释,如此前所说的那样想要将全部恶事,往许拥川身上推。
许昭背着手,目光沉默地落在缓慢撑起身,艰难抬头朝她看来的少年身上。
清瘦,一张脸苍白在冒着冷汗,将额发都打湿,嘴角额侧五乌青,下半脸还被掐出了清晰五指的手印。
小小年纪凄惨成这个样子,但唯那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可在看清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后,里面的光在迅速调落。
许昭并未搭理那几人,而是侧头朝后问道:“方才那匹马上坐着的,就是他?”
苏木埋低着头,不敢答。
“看不清?你站近去。”
苏木战战兢兢站到了淮瑜的面前,与淮瑜抬起的目光对上,苏木的目光立马颤抖着避开:“是……”
“川儿这段时间,有几日未晚上并未归府,也是为他?”
苏木一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砰砰砰地开始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都怪我没看住主儿,我无知犯蠢,您不能把主儿腿打断,您要怪就怪我,是我看不好主儿,觉得主儿只是玩玩,求——”
“苏木。”许昭声音低沉,“当着院长和夫子们的面,好好说话,你还有最后一次回答我问题的机会。”
苏木一怔,明白了许昭话里的意思,缓缓低下头,双目变得无神,声音微弱:“不是他……主儿最近虽常逃课,可都是与方世女她们策马出城游玩导致晚归或干脆在外住宿才未回府。主儿却与这个男子……毫无接触。”
许昭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望向院长,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看来此事与我家那顽猴没有关系。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只不过,看见这样的情形,很难不叫我无视。毕竟这是书院,读书之地——怎还有男子与几个女子如此不堪地搅混在一处?这如何能说得过去?”
她笑着问,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院长依你看,这几个败坏院风的学子,该当如何处理?”
柳夫子脸色一变,急着要开口。
院长抬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
九月底,桂花落,满地碎金。
空气里还游着若有若无的香,却淡得让人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抬头看,只剩褐黑色枯枝硬挺挺撑向天空,强忍接下来的寒冬。
“昨日分明还……”昨日她还在这儿撸下来一把桂花,然后……
许拥川想走到那个位置,却忽而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她回头,长宁将她的手盖进他的广袖,然后在袖子里与她十指相缠,“我看到了,这儿景很美,谢谢阿川,能想到带我来看。”
手掌心温度的相渡令长宁双颊绯红,他手指尖都在抖,“阿川,这儿只有我们两人,你陪陪我罢,最近我总见不到你……”
许拥川呆呆看着枯树,听见长宁说话,过了会,她才慢好几拍地回头问:“……什么?”她没听清。
方才在猎场,与方翎的不过三两句对话,在顾长宁心里翻起惊天骇浪。
到底哪句是玩笑。方翎的话是玩笑,还是自己的那句玩笑被拥川当了真,许拥川的那句才是玩笑罢?她该不会把两人间的婚事从未看重,甚至从未当真过罢。
阿川她……反悔了?
顾长宁低声说:“阿川,我方才说的那句她们笑话我的话才是玩笑,你……听不出来吗……”
他两只手的手指都来将许拥川的手缠紧,声音压得清淡,却是在一遍一遍想向她确认,“阿川……还有一年是不是?你在上书府的课业还有一年就能完成了是不是?”
他只需要等一年了是不是?等她完成课业,她们就可以成婚了……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东街放榜,许拥川差了近侍金树去看,自己则继续与老师对弈,连输四局。
老师张泽将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篓,“放榜之日,心神不宁?”
去年上书府那件事后,许拥川回来一踏进家门就被拖去了祠堂吃了好一顿家法,又罚在祠堂连跪了几日。
那段时间她被下了禁足,连上书府都不让她去了。
两个哥哥和三姐许永馥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前往洺州求来母亲以前的老师张老来府上为许拥川授学。
不想,谁的管教也不听的许拥川却对张泽毕恭毕敬起来,也是扎扎实实在家发奋埋首经卷一年有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