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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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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许老大的……母亲?!

淮瑜忽而紧张局促起来,他迟缓地、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期待,一点点抬起眼。却只看见许拥川已经起身,步履匆匆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阳光刺眼,刺的他眼睛发酸。他只看见许拥川所朝的方向站着好些人影,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

还没来得及分辨,方翎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跟在她身侧往回看了一眼。那一眼极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什。

循着方翎的视线,万茵朝他走了过来,神情严肃。

万茵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登时,一股强烈的不安将他笼罩,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怎,怎么了?”

脑子里飞快地划过一个猜测:是了,是怕他在许老大母亲面前说错话吧,怕他不小心暴露了两人的关系,影响她的学业前程。

他懂的。

虽然仿佛被她们几个看穿了什么隐晦的心思,也有些让他难为情。但被她们这样如临大敌地盯着,像被扒开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还是不免心里失落。

但他真的懂的。

他也有自己想追的东西,他也很珍惜能再上师府念书的这个机会,想实现从小对自己的期愿。

所以她们可以放心的。

淮瑜嘴唇动了动,想说:“我——”

万茵的眉头倏地拧紧,就好像他再次出声的这一刻就已经激怒了她。

下一瞬,万茵抬手猛地攥住他的衣襟,将他从马背上狠狠拽了下来。

淮瑜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许……唔!”

来不及惊呼,万茵直接俯身,一手掐住他的嘴,五指用力收拢,眼底泛着冷光,“贱人,知点好歹吧。再出声……”

她手下又重了几分,“打死你,信不信?”

淮瑜大睁着眼睛,牙齿硌着口腔内壁,腥甜味漫开。他恍惚看见许拥川身前身后逐渐围满了人将她簇拥。她还是那样,脸上挂着轻松散漫的笑,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一瞬间,她的视线终于朝他的方向扫来。

淮瑜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了他一眼,看了万茵掐住他脸的手一眼。

她的眉间仿佛皱了一下,极轻极快,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还来不及看清,已经平复。

然后,她的目光挪开了。

淮瑜的呼吸滞了一瞬。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影隔在了他与她之间,他再看不见她,听不见她……

“你们,怎么来了……”

问这话的时候许拥川的视线掠过长宁,微微探了许太尉一眼。

长兄许不悔与长宁并肩而战,许昭站在一旁。

许昭扫了她一眼,没答。然后视线径直越过她,看向方才淮瑜所在的方向。

就这一眼,许拥川脊背倏地绷紧,心虚得连腰板都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些,浑身不自在。

“方才那是谁?”

长宁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他侧过身,也想绕过许拥川去看她身后。

可那里只剩下一匹孤零零的马,正摇头晃脑地甩着尾巴,马前来来往往许多人,却不见方才那道人影。

“谁?”

许拥川也跟着回头看,故作茫然地问。

要是让母亲发现她在书院里养玩儿,破坏她与顾太傅之间的约定,母亲可能真的会把她废了赶出佑都……

“就是……”长宁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拥川脸上,细细地看,“你们方才是绕着谁在转圈?”

方才他在看台上,隔得远。阳光下人影绰绰,他一时竟无法确定那马上坐着的究竟是女是男。方才依稀听见她人议论,说许拥川她们在绕着一个男子打转儿。

“是她!”

方翎不知从哪儿拉来一个身量颀长的同窗,笑嘻嘻地推到长宁面前。不待长宁弄清心底那团迷雾,方翎和那被拉来“唱戏”的同窗已经当着许昭的面,嬉皮笑脸地同声冲长宁喊:“姐夫,好久不见!”

长宁一愣,立即转头看向许拥川,“你看,她们笑话我。”

许拥川心里松了口气,呵斥方翎她们:“乱喊什么!”

回过头,就看见长宁正愣愣地看着她。他嘴角的笑意缓缓变淡,视线在她脸上不安地摸索着。

来不及找补更多,许拥川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她敏锐察觉到母亲许昭的情绪似乎不对,趁着许太尉面色还未彻底沉下来,她拽着她的“保命符”长宁就逃也似的往猎场外走。

“走,我带你去看我和你说过的那株桂花树。”

许拥川的离开,让人群散得更快了。万茵也忙趁隙松开淮瑜,在人群的遮挡下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万茵离开了。可淮瑜的身边还围着几个人,正是先前骂他“害人精”、被方翎和万茵教训过的那几个。如今她们被万茵留了下来,说是“看着他,别让他乱跑去哪里害人”。

淮瑜手撑在地上。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做错了什么?

自己这就被家人又抛弃了吗……

求救般地,他抬头想在人群里找出那个身影:“许,老大……?”

“呸!”一口唾沫被吐在了他的手边。

“你就是个倒贴都贴不明白的烂根的贱种!还做梦呢?”

紧接着,那些积压已久的恶言像开了闸的洪水,朝他倾倒而来。她们骂得极尽肮脏污秽,此前因骂他而受的教训、因许拥川而隐忍的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倾泻的出口。

另一人见淮瑜低着头,一声敢不吭,也出声怨道:“害人精,害了我们被教训一次,又害得我们几个要在这儿看着你这么被人玩过就扔的脏玩意儿不能走,你一个男人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别出来害人啊!你能不能去死啊!”

见她们并不会因为他的沉默便放过他。可他永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恶意。每每遭遇时,脑袋便是一片麻木的空白,言辞匮乏得仿佛初学语的稚儿,只能凭着本能,试图为自己开解::“我没有倒贴……我不是害人精……我……”

心一抽一抽地疼,却又流不出眼泪来。

耳朵突然像被蒙了一层膜,所有谩骂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可那种心疼感如有实质,将他整个心脏紧缚,闷得透不过气。然后胃里开始翻搅,一阵阵恶心涌上来,想吐……

“别骂了。”其中一个人拉住她们两个,压低声音:“万茵只说让我们看着他,没说要辱他。万一被告到夫子那儿可怎么是好?”

“怕什么?”

开口的是胡世女。她一进上书府就被许拥川教训过、此后便一直忍气吞声跟在许拥川身后做哈巴狗的胡世女。

她一把拎起淮瑜的领子,将他上半身拽离地面,狞笑着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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