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白璐,还是高一入学的时候。
去报到的第一天,领了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先去了宿舍,还没进宿舍门,透过门口就看到了靠门一侧床的上铺躺着一个女生,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很漂亮,这是第一印象。不过这开学第一天报到,她为啥就在床上躺平了?这是第一大疑问。
“哈喽~”这是白璐对任玄说的第一句话,眼睛直直地看过来,仿佛一下子撞进了她的心里。然后,任玄知道了她的名字,白璐,也知道了她为什么躺在床上,因为脚受伤动了小手术。不过白璐同学倒是一点也不为此感到忧伤,因为可以不用去军训。
两个周的军训之后,白璐就更白了。因为与其他被晒成黑炭的人更加对比鲜明了。果然是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
其实,任玄长得也相当不错,秀气精致,皮肤白皙,只是配上那头露耳短发,超过170的个子,宽大的校服(当然,日常穿衣风格也比较休闲风),再加上被评价为“扁豆”的身材,确实是有那么点雌雄莫辨的味道。从小学开始,任玄就一直是一头短发,小时候也留过长发,但妈妈嫌每天早上还得花时间扎头发就给她剪成了短发,从此便定了型,平均一月一次的理发频率让长发从此变路人。当然,有些小误会也时有发生,例如去卫生间总被误会这件事,众人疑惑怀疑的目光落在身上,心里也是有点尴尬,想快速逃离的,但这倒也没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脸皮厚点就行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任玄时常自我催眠,也就放飞了自我。
任玄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喜欢女生呢,还是单纯喜欢她。毕竟也没喜欢过其他什么人。
对白璐的喜欢,不知道算不算一见钟情,或许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漂亮的人儿,总是会有好感的,不论男女。
但不管怎么说,带着最初的好感,她们的故事开始了。
高中是寄宿制,早晚都有自习课,从早上6点到晚上9点半,都得上课,到了高三,早上5点半就得到教室,课业可以说是非常繁重了,每天都是在宿舍-教室-食堂这三点一线中来回穿梭,但任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因为学校里所有的路线,都有白璐陪她一起走过,所以,她不讨厌上课,反而讨厌大家都非常期待的假期。
虽然学校里任玄走得近的朋友只有白璐,但白璐还有一个同初中的好友陈一宁,也在同一班,但不在同一宿舍,所以经常会有三人行的场景出现。偶尔白璐和陈一宁走得近了,任玄的心里总也不舒坦,憋得慌,闷闷的,这种感觉很不喜欢,“三角关系在几何里是最稳定的关系,但在人际交往中却不行呢,三人行难免会有忽视其中一方的时候,这种时候,失落感不可避免吧。”任玄的内心戏总是很足。不过,她还是会暗自在心里做着无谓的比较,在白璐心里,自己和陈一宁到底谁更重要一些。
“明天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刚进入高三,一个周五的下午,面对白璐发起的邀请,任玄当然就一口答应了,“还有其他人吗?”“没有啊。”“嗯,好啊。”太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任玄内心窃喜。又是一个美好的假期呢。
之前也偶尔和白璐出去逛街,虽然任玄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逛街,但从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不耐烦。
周六一大早,任玄起床收拾了一番,穿上一身浅色休闲服,因为白璐说过喜欢她穿浅色衣服,拎过双肩包,放上纸巾、湿巾、巧克力小零食还有酸奶和水,出发。
秋天的空气还真是舒爽啊,闭上眼睛抬头迎着阳光,清爽的风拂在脸上,刚刚好。
提前5分钟到达约好的集合地商场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一抹裸粉色倩影出现在视线里,任玄随即举起手来招呼着,白璐一路小跑过来,笑着说,“一进门就看见你啦,不用把手挥得这么用力。”说着,很自然地拖起我的手往商场里走去。任玄一直被妈妈说是一个很“独”的人,她也这么觉得,不喜欢被人触碰,就算是和妈妈在一张床上睡觉都要保持距离。但她却并不抗拒白璐对她的触碰,甚至很喜欢。
“我可真喜欢你穿浅色衣服啊,真好看。”白璐边走边甩着我的胳膊说道。她形容我的长相倒是从来不用“漂亮”这个词,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漂亮。任玄心里想着。
逛了衣服店,小饰品店,两人正坐在排椅上吃着可丽饼,椅子中间地带还有任玄带的柠檬味酸奶和矿泉水,酸奶是白璐喜欢的,水则是为自己准备的。抬眼看到白璐嘴角沾着的白色奶油,任玄拿出纸巾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掉,白璐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感慨道,“阿玄啊,你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得迷死多少女生啊。”任玄回应了她一个白眼,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当然,也有一丢丢苦涩,可惜我不是男孩子。任玄性格细腻敏感,不必白璐表现得那样大大咧咧,所以总会贴心地为她准备好各种东西,任玄很喜欢照顾她,也很喜欢她享受自己的照顾。
吃饱喝足,被牵着手机械地往前走着,任玄正在心里烦恼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突然被一把拽进了什么地方,大头贴自拍机?“我们拍大头贴吧!”看着眼前这位美女那一脸的兴奋与期待,谁都没法拒绝吧!任玄没出息的想着。
大头贴自拍机内空间逼仄,虽然两个人都很瘦,但感觉着对方的呼吸,就像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一样,任玄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加快了,有点呼吸不畅,但她并不想逃离,反而期待能靠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还没等任玄细细体味这段时光,摆弄完机器的白璐就一屁股坐在了任玄身边,两个椅子紧紧靠在一起,她的大腿紧紧地贴着任玄大腿一侧,一只胳膊从身后绕过紧紧搂着任玄的腰,另一只手则摆弄着任玄的脸,“我说1、2、3,你就按遥控器啊。”白璐指挥道。
“1、2、3!”“3”字刚出口还没落音,任玄就快速地按了遥控器,“呀我还没喊‘开始’你怎么就按了?我都没准备好呢。”白璐软萌萌地控诉道,此刻的任玄心里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一旁的某人,这人正撅着嘴气呼呼地“怒视”着自己,两双眼睛的对视,仿佛按下了时间暂停键,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有一丝丝暧昧的滋味弥漫在空气里。就在任玄觉得慌乱即将表现在脸上的时候,对面出声了,“你刚刚是不是翻白眼了?”“没有……吧?”任玄想着,难道我心里翻白眼不自觉地反映到眼睛里了?不过这一打岔,倒是拯救了小鹿乱撞即将造成的囧境。
“话说你的皮肤还真好。”白璐嘴里嘟哝着,任玄默默地深呼吸一口,平复着心情,也没顾上回话。
一通忙活,终于拍完了一版12张大头贴,打印了两份,每人手里拿上一份,任玄心里幸福满满,再次感慨这美好的假期。而另一侧白璐则一脸满意地欣赏着,嘴里又开始了感慨,“阿玄啊,就你这长相,这贴心的性格,要是个男生,我肯定找你当男朋友。”
“欸~那可能轮不到你耶!”对于这个话题,任玄少有地进行了“反击”。
“啊真的吗?你不喜欢我吗?”
“那哪能,可喜欢了。”
“真的吗?”
“假的!”
“什么?”
“修正一下,是最喜欢。”
“嗯,那还不错,算你识相。”
任玄看着手中的大头贴,这两个人的合影,还真是挺养眼,也很……
般配。
在一点一滴的日常中,任玄细细咀嚼着小而确实的幸福感,虽然学业压力大,但内心总是很充盈。那时的自己,没有想要拥有更多,更不会去索求更多。直到那一天。
高三的时候,宿舍里女孩子们之间流行起“串床”(灵感来自于“串门”),关系好的朋友,晚上就到彼此床上聊悄悄话,之后自然的就地安歇。当时任玄和白璐已经不在一个宿舍了,开始她对“串床”这件事也并没有啥想法,但是看到同宿舍的陈一宁竟然去白璐那“串床”,任玄心里有点不开心了,并暗暗下了决心……
磨磨蹭蹭犹犹豫豫磨磨唧唧,三个人的晚餐马上就要吃完了,任玄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陈一宁有事先走了,感觉机会来了。
“阿玄啊,你是在数你勺子里的米粒有多少颗吗?”
“嗯?”任玄猛地回神,看了看餐盘里被刨得乱七八糟的米饭,也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哦,没事儿,你吃完了咱就走吧。”
“嗯~你吃得不多,吃饱了吗?”
“嗯,饱了,走吧!”
还是没说出口啊……任玄心里懊恼道。为什么这么难开口呢?大概因为暗怀鬼胎?
说起来,任玄家最近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老爸因工作调动要去南方云州市,就这个月就走,因为是长驻,而且可以安置家属工作,所以爸妈打算搬家过去,地图上看了看距离,从台州到云州,有1500公里,虽然爸妈希望自己也能跟着一起转学过去,而且那边高考好像会更好考些,但任玄还是很坚定地以难以快速适应新环境,反而会影响高考成绩为由,选择留在这边上完高三参加高考,反正可以住姥姥家。对于这一点,爸妈倒也没有太坚持,放任了任玄的选择。毕竟自家孩子有点社恐,还是要谨慎行事。
反正不会影响当下的状态,任玄倒也没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当然,这个任何人也单只白璐。
“串床”的机会终于来了,还是白璐主动的,这让任玄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回到宿舍洗漱完,任玄就躺在了床上,心里演练着着明天该怎么和白璐说去她床上睡。10点熄灯,还有人在卫生间洗漱没回来,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查寝老师扯着嗓门喊道“还有谁没到床上去?抓紧时间休息!”
劈里啪啦一阵慌乱声过后,宿舍暂时安静了下来,很亏第二轮查寝又来了,睡在靠近门边的上铺,门外老师的脚步声非常清晰,任玄竖起耳朵听着,声音由远及近,从近到远。终于走了!宿舍里开始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学习用功的舍友把被子支成小帐篷,打开小手电开始了又一轮的用功。对此,任玄的感受只有“敬佩”二字。
戴上眼罩,正打算睡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谁啊?大晚上来串门?不过,可以肯定不是查寝老师。任玄并没有理会,只听到下铺的舍友开开了门,还有对方非常小声的带着笑意的“谢谢”。
感觉有点熟悉啊,还没等任玄扯下眼罩,这床就开始晃了起来——有人爬了上来。任玄的心一动,果然。嘴角不受控地上扬,“你怎么来了?”“我刚在床上吃泡面,不小心把汤洒了,床单被褥都弄脏了,就来投奔你啦。”离得很近,特意压低声音的对话,也能清晰地传进彼此的耳朵里。
单人床,一个枕头,一条被子。白璐身上的馨香撞入鼻息,任玄感觉自己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
两人都属于偏瘦身材,任玄的身体紧紧贴着墙面,与身边的人拉来了距离,当然不是因为不想靠近,而是怕靠得太近。
身边的人倒是没心没肺地很快睡着了,还是侧睡面向任玄这边,呼出的空气扫在脖子上,身上和心里都痒痒的,任玄感觉自己好像忘了怎么呼吸,很快便喘不上气了,时不时得深呼吸调节一下才行。真是没出息。任玄自嘲道。
任玄还在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要尽快进入睡眠状态,身侧的人儿却又开始作妖了,胳膊直接抡过来熊抱着任玄睡得那叫一个香甜,此时的任玄一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呼吸的节奏就更乱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总算是体会到了!任玄心里感慨着。
这么近的距离,这样肆无忌惮地凝视,就算是在夜里,还是能看出眼前的人有多漂亮。皮肤白皙,眼睫毛长长的,倒是不卷,直挺挺的,据说这种人脾气不好。不过她的头发倒是软软的,有点发黄,很柔顺,鼻子高挺,嘴巴丰满,是个很标致的美人儿了。说起来,也有好多男生追她呢。
那个能拥有她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样胡思乱想着,任玄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夜,任玄一直保持躺平的姿势,几乎一动没动,早上不到5点,闹钟还没响,任玄就醒了,感觉整个人像散了架,腰酸脖子痛,一旁的白璐倒是睡得香甜。
天还没有大亮,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沉睡的、均匀的呼吸声。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甜甜的睡颜,一股破坏欲油然而生,没等脑子反应过来,手指就戳了过去,只见那张脸皱着眉,艰难地睁开眼睛,还没搞清状况的样子,任玄暗想不好,闯祸了,刚要缩回手来,手指却被白璐一口咬住。
任玄心里一动,嘴上却说道,“你属狗啊?”
“不准趁我睡着就对我做坏事哦。”白璐松嘴用手扯着任玄的脸颊迷迷糊糊道,随即又闭上了眼睛,迷糊了过去。
开始了同床共枕的第一夜,自然也就有了第二、第三、第n夜,俩人互相串着床,陈一宁也不干了,开始向白璐控诉,“欸这也不能怪我嘛,谁让你占地方大呢!”白璐开启了毒嘴模式,对好友亦是毫不留情。嗯,陈一宁虽然个子不高,倒是胖嘟嘟的,被这么一说,虽是心中不满,倒也没多计较。毕竟在普通朋友关系里,这也不是件多大的事。
就算是同寝多次,入睡前的呼吸节奏,任玄还是要花很长时间去调整。这一夜,正睡到半夜,任玄突然醒了,睁开眼睛,好近,自己和白璐面对面睡着,几乎要触碰到彼此的鼻尖,共同呼吸着这一小片空气,所以才会有窒息感吗?嘴巴好干,好想舔一下嘴唇,但会不会舔到对面?任玄在心里纠结着,控制着,害怕自己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害怕打破这长久以来的微妙的幸福感。好想靠近、再靠近啊……任玄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缺氧发懵了,但还是没那个胆子,闭上眼睛正准备艰难地自我催眠,嘴巴突然被舌头舔到,没错,这不是自己的舌头,任玄感觉自己的唇如触电般,电流游走全身,战栗了一下,没敢睁眼,因为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不自觉地睡梦反应,更害怕,误会了什么让自己陷入更难以自拔的情感漩涡。
但对面似乎并没有满足。在快速地用舌头舔了三次唇后,直接已双唇迎了上来,开始是很轻微的触碰,轻轻地吮吸,接着,稍微用力了一些,任玄此时脑子一片空白,虽然没接过吻,但身体在回应着心底的渴求,渐渐加深了这个吻,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任玄觉得身体仿佛要炸开一样,却仍然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这一刻,一边在想如果被发现了就假装是睡迷糊了或是在做梦吧!虽然也不是我开始的。
第二天两人的反应如常,任玄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沉重。应该是睡迷糊了吧?果然是睡迷糊了啊!不过,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