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阳把两人带去了后厨，那里打扫的很干净，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叶铭阳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毕恭毕敬喊了声郝阿姨。

郝阿姨和蔼一笑：“你们坐那。”她指了指几个小板凳，然后自己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从脚边的塑料筐里拎出一把芹菜。

她动作不快，但顺。

左手捏住芹菜根部，右手一撸，叶子全捋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然后指尖掐住最外层那根老茎，往下一撕，“啪”一声轻响，筋连着皮一起剥下来，露出一截嫩绿的杆子。

她把剥好的芹菜搁在左腿边的干净筐里，又拿起下一根。

“看好了啊。”她抬眼看三个男孩，声音不高，但后厨这点噪音压不住她，“芹菜要剥筋，不然嚼不动。叶子别扔太干净，嫩的那几片留着，炒出来香。”

她手上没停。

剥筋，掐叶，分类，三秒一根。

手指粗糙，关节有点突出，但动作灵得很，像做过一万遍。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他们，就盯着手里的菜。但那种“你们给我好好学”的意思，从语气里透出来，一点没少。

徐灼震惊地看着郝阿姨手指灵活的处理，但很快充满了斗志：“这么easy，虽然我没做过，但手拿把掐说白了。”

陈安瞥了眼他，没说话，率先坐下开始处理菜。

叶铭阳坐好之后，给几人发了手套，就开始熟练地帮忙。

徐灼：“诶不是，安哥你咋会？”

陈安：“以前帮外公外婆处理过，会很多。”

——

做了几个小时，徐灼不知道第几次看向钟表，终于站起来：“终于！十点了！”

陈安不紧不慢处理完手上的最后一个芹菜，站起来。

叶铭阳把他们俩带出去之后，就是徐灼带路。

徐灼七拐八拐带陈安跟叶铭阳进了一个商场。

陈安一眼看见那个女孩。

女孩站在商场中庭的奶茶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杨枝甘露，吸管咬在齿间，眼神却飘向别处——然后在看见陈安的那一刻，定了下来。

她叫林知意。十七岁，几班的没印象了。

头发是那种很乖的黑长直，披着，发尾刚好过肩。刘海薄薄的，齐眉，底下是一双很圆的杏眼，眼珠颜色偏浅，灯光底下有点像琥珀。眼尾微微往下垂，看人时总带着点无辜的意思。

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脚上是双帆布鞋，白色，刷得很干净。

她长得不算惊艳，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舒服的长相。鼻梁不高，但线条柔和，嘴唇薄薄的，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

陈安走近时，她下意识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手指攥着杯子，指节有点泛白。

“陈安。”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努力压着，但还是漏了一点紧张出来。

陈安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她。因为见过几次。

也知道今天这场见面是她找徐灼牵的线，徐灼收了三百块，分他两百。

他同意了。

两百块，够一周生活费。

“嗯。”他应了一声，等着她开口。

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抿着嘴，耳根慢慢红起来。

——

徐灼笑了笑，勾住叶铭阳的肩膀走在前面。

林知意的几个女生朋友笑着在后面慢慢跟着。

陈安跟林知意走在后面，林知意时不时望向旁边面容冷冷的男生。

林知意：“我是5班的……”

陈安点了点头：“我是一班的。”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我……我想认识你，可以吗？”林知意说着说着，脸慢慢红了。

陈安没说话，低头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二维码。

林知意愣了愣，随即立马拿出手机扫描：“谢谢。”

“这有什么的。没事。”

林知意支支吾吾，突然觉得脸发烫：“我们可以拍张合照吗？”

陈安没多说话，向林知意走近几步，微微弯腰：“拍吧。”

——

女生手指微微发抖，点进了原相机。

林知意举起手机，手指按在快门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屏幕里映出两个人。

她自己在前面，脸小，刘海被商场的灯光照得有点反光，耳根那片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

陈安在她侧后方，微微弯着腰，肩膀比她高出小半截，脸凑近了一点——但也没太近，就是刚好能同框的距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是那种拍照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很淡的空白。眼睛看着镜头，眼睫低着，左眼下那颗淡痣被灯光照得比平时明显些。

林知意盯着屏幕，心跳快得自己能听见。

“我按了。”她小声说，像在提醒他，也像在提醒自己。

陈安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她低头看照片——他眨眼的那一瞬间被定格了，眼睛半阖着，睫毛压下来，比平时少了一点距离感，多了一点……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不好看的话可以重拍。”陈安说。

“好看！”她立刻抬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说完又觉得太急了，抿着嘴低下头，“……挺好看的。”

前面徐灼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被叶铭阳拽着继续往前走。

——

拍完林知意低头翻相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得更明显。

她一张一张划过去——有几张她闭眼了，有几张他刚好在动，最后一张倒是都看镜头，但她笑得有点傻。

“还拍吗？”陈安问。

声音不高，就在她侧后方响起。

林知意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他没什么表情，就是很平常地在等她回答，眼睫低着，左眼下那颗淡痣在商场灯光里隐隐约约。

“啊？”她愣了一秒，“还、还可以拍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好怪。

陈安没说话，只是又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点，回到刚才拍照的位置。

林知意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两秒。

然后她飞快地举起手机，手指抖得比刚才还厉害，按快门时差点按到录像。

“咔嚓。”

“咔嚓。”

“咔嚓。”

她连拍了三张。

拍完她低头一看——全糊了。

手抖得跟筛子似的，没一张是清楚的。

“……”她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安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又看了她一眼。

“没拍好？”他问。

林知意脸更红了。

——

林知意低头看着那几张糊掉的照片，脸烫得能煎鸡蛋。

“没、没拍好……”她小声说，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陈安看了她一眼。

“给我。”他伸出手。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过去。

陈安接过来，调出相机，举高。屏幕里映出两个人——她站在前面，脸红到脖子，他自己在她侧后方，肩膀高出她一截。

“看镜头。”他说。

林知意乖乖盯着摄像头。

他按了一下快门。

然后翻过去，又举起手机。

“再来一张。”

她又看过来。

这次，他垂着的那只空着的手抬起来，比了个耶。两根手指，举在脸侧。

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什么弧度，没什么情绪，就是很随意地、像完成任务一样比了一下。

“咔嚓。”

他拍完，放下手，把手机递回去。

“好了。”

林知意低头看照片。

照片里，他面无表情地比着耶，眼神淡淡的，左眼下那颗痣被灯光照得隐约可见。旁边那两根手指就那么直愣愣地竖着。

她突然想笑，又不敢笑，抿着嘴，耳根更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