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派人去问过几回,每次都说让等着。可城里的药铺医馆还要开张,总不能一直等下去,最后只好请别家送了。”
“别家便能送了?”
许掌柜闻言,有些心虚得朝门外看了一眼,凑过来对着薛执赋的耳朵低声道:“那些拿着官府运牌的商队便能送,价钱虽贵,可人家到了城外,亮了亮牌子便进去了。”
薛执赋听明白了,忍不住冷笑一声。
难怪归雁行送的药材只能在仓房里放着,真让他们按照低价送进去了,那些持运牌的商队还怎么挣钱?
他拿着货单往下看了看,原本归雁行在这一带的生意并不少,如今账上却再没见过新单,这打击还真是毁灭性的。
就和打击他原本的外卖一样,演都不演,手段之卑劣,但又让你毫无办法。
许掌柜许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苦笑道:“如今除了我们也没有商行愿意往城里送东西了,我们尚且还能负担起之前的损失,可小商队赔进去一趟,半年的工钱就没了。那些药铺也知道不划算,可药不能断,只好多掏钱,城中百姓如今叫苦不迭啊......”
最后多掏出去的钱,只能算进药价里,可不得叫苦不迭吗!
薛执赋想到霁序城那些穷苦的百姓,心里有些不舒服。在霁序城实在过不下去了,运气好遇到霁剑宗的人也能得到帮助,可承丰城中的百姓就倒霉了,这件事打眼看过去就是皇室搞的鬼,他们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太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紫袍修士为了太子所做的一切,心中对此已经生出一些猜测。
承丰城是一个值得调查的地方,也许可以找到一些对付太子的头绪。
“许掌柜,你可知晓,此事可有交涉的余地?”
“明夷先生已经让人去交涉过了,”许掌柜道,“折腾了好些日子,可算把扣在那里的伙计接了回来,可货还是没能拿到。”
薛执赋抬头问道:“明夷先生是谁?”
许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瞧我,忘了您才来不久,没想到您不认识。明夷先生便是归雁行的创办人,行里上下都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先生从不露面,有什么事都是托人传话,连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也没见过本人。”
听到这里,薛执赋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归雁行愿意承接那些没什么利润的买卖,想来就是这位创办人的意思。既然他能将商行运行到这样的规模,对方应当颇有些本事,却仍然没能从承丰城要回货物。
“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吗?”
“从来没这么难说话,听说城内的转运司换了新的主事,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连城里几家老药坊的面子都不给。”许掌柜摇摇头,“先生后来又传话,叫我们暂时别往几家靠皇室近的大城送货,先顾好伙计,其他的再想办法。”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起身急忙招呼薛执赋往后院走:“前两日倒是送回了一样东西,您看看便知道了。”
后院的角落放着一只旧药箱,上面压着半卷草席。许掌柜将草席拿开,掀起箱盖,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片用来分隔药材的薄木板。
“货没给,箱子倒是给送回来了,”许掌柜气得笑了一声,“说是药材放久了,坏了,已经处置掉了。”
薛执赋蹲下看了看,伸手摸过干燥的箱底。这种药箱他这几日见得不少了,里面原本装着的是什么,从包装的方式和外面贴的贴条也能看出来,分明都是耐存放的干药。
“才一个多月,怎么会坏呢?”
“谁知道呢,问他们,就只有这一句话。”
薛执赋没有作声,将箱子转了半圈,另一侧盖了承丰城官府的印,下面写着“城南东仓”。
这说明这批药是被官府好好签收进仓了,至于后来是真的坏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端倪,也许值得调查......
他盯着那印看了一会儿,许掌柜在旁边瞧着,渐渐有些不安:“您可别为了这事去找他们争执,明夷先生都没辙。我知晓您是修士,可承丰城那地方离皇城太近,城中驻守了不少皇室的高手......”
薛执赋听他担忧的啰啰嗦嗦,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