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有隐情?”
安苗面上惊疑不定,她心底盼着此事与东宫无关,又不希望完全脱了干系。
若是孟姑娘母亲之死,当真是外人蓄意谋害,那少不得要四下查探。这事便不得不出了东宫,本就说不清多少人藏在暗处等着杀李颂,若是有人听得风声借此发难,怕是更难解决。
李颂见安苗神色微变,心下说不好是什么感觉。无论是天大的事,到了他手里,都翻不出天去。可如今看见她为自己难掩急切,竟觉得格外熨帖,像是绒软细密的毛垫铺于暖融融的阳光下,每一缕绒丝都被阳光轻触。
“此事其实也不复杂。她母亲一脉多年服侍东宫,家境殷实,为人周到,她父亲却是不不肯守成的,与她母亲成亲后,便借着东宫的由头出去占些好处。
已逝的太子察觉此事,暗中给了些教训,却也未曾刻意为难。可是终究是伤了情分,她母亲虽思虑周全,却是个执拗偏激的性子,一时想不明白,觉东宫看似待她不薄,实则刻意刁难,竟是一错到底,将东宫的器物偷偷拿去变卖,想揣着银两离京远走。
他父亲却是个胆小的,知道东宫手眼通天,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便将他妻子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于已逝的太子妃,太子妃心存不忍,又看在她母亲一族侍奉东宫多年的份上,意欲他们离京。可惜当时未曾明说,只让他先回去。那男子便以为罪责难逃,将他妻子杀害,割下两只耳朵献给已逝的太子妃。
太子妃不忍,却也知覆水难收,此事到此已是铸成大错。便未曾苛责,只将孟姑娘与她的父亲留在府中,妥为安置。”
安苗静静听着,李颂将事情讲述得详实清晰,其实说来,在层层深宫之中,此事算不得骇人听闻。
“她父亲已死,如今可还有别的办法将此事了结,解了怨气?”安苗思索间开口。
“这便是如今的难处。”
是了,她父亲做了亏心事,本无颜面对女儿,唯有是将脏水全都泼给了东宫以及已逝的太子妃,才能苟且偷安。怕是如今将真相刨开揉碎了给孟姑娘看,她也难以接受。
安苗已有了主意,“孟姑娘父亲的尸体可还在?”
“自然。”
“那我便让他自己张嘴。”
此话一出,李颂的目光当即落于她身上,那眸光深沉内敛,幽深难测,让人猜不透拥有这样一双眼眸的人,腹中究竟暗藏何等乾坤。
“苗疆之术,我本以为已窥得门径,却不想只是冰山一角。苗疆之术如此诡秘难测,难免叫人多想,丰姑娘可能把握得住深浅?”
安苗心下一紧,中原人对苗疆之术的了解尚且停留在传说之中,未有几人真得见过其中的玄妙,李颂如此反应,倒也不怪他。
这般神异莫测的本事,李颂瞧见难免心生忌惮,此言是试探,是猜疑,却也是回护。他若当真要防苗疆,此时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打草惊蛇,这话暗含提点,便是要她在京莫要展露锋芒,安分守己。
此前安苗以为李颂对苗疆颇有成见,如今看来,应是亦不想与苗疆针锋相对。
安苗转向李颂,面上带了些诚恳,“今日苗疆之术为殿下所用,往后亦只会如此。殿下何必忧心?”
李颂素来知晓安苗嘴巴厉害,此刻听她这般说,便也歇了再试探几句的心思。她既肯这般哄着他,便是说破天去,想来也会一路顺着哄到底。是以他心中虽未尽信,却也不再多言。
“只是,”安苗权当李颂默认了,又启唇道,“招魂问讯,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出了差错,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李颂只轻轻颔首,“此事便先如此,丰姑娘先去吃饭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殿下中午吃什么?”安苗顺势应声,自己若是当即转身去吃饭,岂不显得太过凉薄疏冷,这么问一声即客气又不显生分,恰到好处。
李颂却未想她有如此一问,沉了一沉,“你想吃什么?”
这话头如何又传回了自己这里?
其实李颂不愿与旁人吃饭,这事多少已传到了安苗耳朵里。上次烤鱼便可看出,那鱼明明鲜香肥美,李颂却几乎碰也未碰,一直在喝茶。
“那我便去寻合宿二人了,殿下好生歇息。”安苗觉得自己已是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温和懂事,当即也不再客套,转身欲走。
“丰姑娘如此不诚心?”温温淡淡的声音传来,却又似有怨意。
安苗按捺内心的不自在,缓缓旋身,“殿下想吃什么?”
“丰姑娘便将就些,与我一同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