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蓝玥显然并不那么适合来担任一个这样的角色。
“他现在在哪?我得去看他——”江昭月显然并没有被蓝玥就这样稳住,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跳下床。
“给我坐好。”蓝玥快速叹了口气,放弃了知心姐姐的剧本,直接强硬地将江昭月按回了病床上。
“他的重症监护室目前处于特级管控状态,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去。”话只说到一半,蓝玥总归是在江昭月下垂的眉尾与瞬间红透的眼眶前软下了语气和态度,“……不过你放心,杨予妍也已经赶到了。”
或许是为了再给江昭月吃颗定心丸,向来惜字如金的蓝玥也是破例哄了起来:“除此之外,E区分局的那位专家中的专家、ECHO总医疗顾问玛尔塔,都被紧急请了过来。有她在,017绝对死不了的。”
后半句关于玛尔塔的名头,几乎是像水一般从江昭月的脑子里流了过去。
回旋在她脑海里的,只剩下了最关键的那句——
017,还活着。
那死死卡在咽喉里的窒息感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可还没等她将悬着的心彻底咽回肚子里,那些被压制下去的记忆片段,却借着理智回笼的缝隙,铺天盖地的如浪拍礁一般涌上心头。
那是刀刃切开韧带、刺穿皮肉时带有韧性的阻力手感;是子弹爆裂着打入人体内、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是尚且温热的血液飞溅到全身的粘腻感……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江昭月的后背。
她杀人了。
不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打靶,也不是在梦境中的实战模拟。
即便她知道,身为特工的自己或许早晚会需要挥出这样的一刀。即使她知道在那时他们已经被困进了你死我活的绝境……
可是惊惶的感觉却仍旧挥之不去。
她用没有打上石膏的左手,死死抓握住了蓝玥的手,几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轮到她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蓝玥了。
她将脸死死埋进蓝玥的肩窝里,那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恐惧促着她颤抖着呢喃:“蓝玥姐,我、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江昭月的“突袭”,让蓝玥整个人明显僵直了一瞬,随即瞬时间挺直了脊梁。
在良久的静默后,江昭月感受到的,是一只轻轻抚上她发顶的手。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蓝玥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生怕再将她吓着一般,“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我们应该做的事……”
江昭月的脑子很乱,喧嚣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她有一种脑子就要炸开了的错觉。
多年前的血案、尚且躺在重症监护室的017还有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砸进大脑的信息让时间仿佛因痛苦而凝滞。
她也便因此有些疯狂的低语着,一遍又一遍。蓝玥亦是不厌其烦地抚着她的发,肩膀上羊绒毛衣一点点吸尽她的泪。
叩、叩——
停滞的时间被门外一阵清脆而毫无规律的叩门声打断。
江昭月猛地抬起头,用袖口草草擦了擦面颊的泪,方才循声望去。
病房外,站着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向来喜欢白大褂配Lolita的杨予妍,今天罕见地换下了那些蕾丝与精美印花,穿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绝对匹配她Α级研究员身份的黑色职业套装。
搭配上她手中的那杯咖啡,倒是当真比往日又多了几分“技术骨干”的气质。
眼镜的下边框巧妙地遮挡了她眼下的青色,即便如此,仍旧不难觉察出她周身的疲惫。
至于站在她身侧的慕容禹,倒是在场的几人当中看上去最平静、最状态如常的那个。
他没再同之前一样穿着那一身角色扮演似的海盗装扮,倒是换回了平日那身松弛方便不招摇的监管局文化衫。
他有眼力见地无视了江昭月还未完全擦尽的泪痕,只是如往常般不着调地朝着她摆了摆手。
随后,他又变魔术一般从背后掏出了一个棕色牛皮纸档案袋,朝着江昭月扬了扬。
“哟,病号醒了?”
哈,来了,还是一贯不着调的态度。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仍旧是江昭月坐在病床上,而慕容禹在门外露出那欠欠的笑容。
只是这次,江昭月没有抱枕丢他了。
确切来说,她现在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
她只觉得,还能看见他们几个,真好。
“怎么样,现在还能走吗?”慕容禹见没人应声,倒是好像也并不觉得话掉到地上有什么尴尬。他只是走到了蓝玥身边,朝着江昭月挑了挑眉,“能下床的话,咱们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