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黎确认他离开无疑,才继续处理军务。
“给他收拾出一顶军帐,记得离我远一些。”
他不想见到任何有关于公主的物件或是人,他们的出现,总是会让自己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发妻对他悲恸的眼神,同袍对他背叛王军的愤懑,女儿对自己的指责,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慕容黎挥手打落茶盏,头疼地揉揉眉心。
“侯爷息怒。”
王洪知晓他为何生气,公主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
强拆姻缘,逼死先夫人,丧尽天良。
“郡主那边,用不用先打一声招呼?”王洪担心两位祖宗掐架,打乱王爷的计划。
“不必,随他们去。”慕容黎不想强加干涉,惹人生疑,若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王爷自会出手处置。
慕容粲回府直奔卧房,命令侍女收拾床褥,凡是他平日用得着的东西全装箱子里,眨眼间,收拾出四五个红木箱子。
他仍觉得不够,拿出公主为他置办的新锦袍,五颜六色,花团锦簇,全装进箱子里。
随从满头黑线,侯爷最忌豪奢,尤其出入军营,一切从简,主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逃不了一顿打。
错了,侯爷压根懒得理会主子。
他也犯不着主动讨打。
“母亲还未回来?”慕容粲大口饮茶,问府里的管家。
管家答:“公主收到侯爷回府的消息,正忙着命人修缮主院,现下应当在珠宝阁里选首饰。”
慕容粲心下了然,母亲每次收到父亲回府的消息,都会大肆采买,令府中上下焕然一新。
即便是捕风捉影的消息,她也不辞辛劳。
焉知,父亲从未对她动过心,今日又提起和离之事,真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们母子,究竟哪里得罪他了。
“阿姊呢?”慕容粲问。
“郡主与小姊妹出府游玩去了。”
慕容粲耸耸肩,罢了罢了,家中唯一能劝住父亲的人,对他心里有怨,指望不上阿姊帮忙。
“行吧,待母亲回来后,告诉她,父亲事忙,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回侯府,而我要去军营住一段时间。”
他即刻命人装车,前往北疆军营。
管家欲劝他留下用饭,与公主商议之后再做决断,奈何他脚下生风,扬长而去。
他担心此去,弄巧成拙,侯爷只怕对他们更加厌恶。
慕容粲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北疆军营。
火头兵们聚在一起,捧着饭碗观瞻,忍不住惊叹一声,“嚯,好大的排场。”
贺兰柔暗暗翻一个白眼,四处显摆的金孔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公主最宠爱的儿子。
将士们训练完,十分自觉的往伙房走,一路走,一路回头看。
他们见到苏昭,微微颔首。
迅速进伙房装好饭菜,同他们一起看热闹。
“军营何时变成踏青之地。”有人不满地讥笑一声。
突然,一只箱子跌落,滚出一只金丝熏炉。
随从忙不迭地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贺兰柔无语,来了军营,没有侍女,谁帮他做无聊且没有意义的事。
他的母亲,尊贵的公主殿下,吃穿住行皆按照宫中规制,命专人熏香。他的衣服需用熏炉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熏上五遍,方可送到眼前穿戴,所以没有佩戴香囊,亦有经久不散的香气。
人未到,香气先到,甜腻得令人脑袋发昏。
众人低声议论慕容粲,跑来军营耍威风,只怕是跑错地方了。
慕容粲感受到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只觉如芒刺背,抬眸望去,贺兰柔犹如众星捧月,坐在空地中央的木桩上,啃着鸡腿。
众人自发围在身边,空出她前方的位置,对他视若无睹。
他们故意转身背对慕容黎,转而讨论今天的训练内容。
有人向她虚心请教,“苏昭,今日新学了陌刀军的刀法,我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你可以指点一二吗?”
“没问题,吃完饭就教你。”贺兰柔大方应承下来。
“我也有。”
“我也有。”
“不急,慢慢来,每日学一样。”贺兰柔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凡是有不懂的地方,真心求教者,她会一一传授。
“小侯爷,郡主似乎很受欢迎。”随从道。
“她一向如此。”慕容黎心中不服。
王军靠老王爷,北疆靠父亲,离了他们,谁又会发自真心喜欢贺兰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