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柔止步伙房,随即回头瞪他一眼,“你有完没完?”
声音不大,却让人胆战心惊。
慕容粲身后的随从立马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麦苗从未见过她发火,惊愕地盯着慕容粲,好奇他何处得罪了阿昭哥。
慕容粲舌尖顶腮,不怒反笑,扔下一句“来日方长”,冲身后挥挥手,铁了心想与她周旋到底。
贺兰柔转身掀开军帐,闷头帮丁仁义烧火,再无往日里的欢声笑语。
火头兵察觉出她的异常,彼此默契的交换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架着麦苗胳膊,拽他出来问清缘由。
不忘带上菜篮子,以免贺兰柔疑心。
他们边择菜,边听麦苗说话,得知慕容粲入营与苏昭起了争执,一副我懂的神情。
兵甲调侃道:“慕容粲,浑不吝的公子哥一个,苏昭平日里最看不惯仗着祖上荫封,横行霸道的军营混子。”
兵乙符合他:“不错,苏昭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对认真做事的兵丁客客气气,想必他知晓慕容粲的品性不佳,所以才没给他好脸色。”
麦苗替她着急,面露担忧,“那怎么办,慕容粲是小侯爷,阿昭哥斗不过他。”
火头兵已是贬无可贬,倘若再得罪小侯爷,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莫不是要将阿昭哥逐出军营。
阿昭哥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出了军营,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总火长:“不必担心,咱们侯爷不喜欢他。”
“?”一群人围着他,神神秘秘地凑上耳朵。
当年,慕容黎有一结发妻子,恩爱非常。发妻乃是王军的军医,两人随军打仗,感情甚笃,贺兰雄还为他们操办婚仪,成亲两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她就是如今的慕容郡主。
后来,慕容黎与发妻和离,迎娶公主,生下慕容粲,因此封侯,接管兵权。
火头兵蓦地往后撤,神情一言难尽。
“侯爷有王爷作保,何至于娶公主铺平青云路。”有人埋怨。
“嗐,王军的规矩,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哪有这么容易,咱们侯爷可是最年轻的侯爵。”
总火长:“如今,公主住北疆,侯爷住岐山,两人鲜少见面,自是对慕容粲不上心,所以才养了一身的狂傲脾性。”
他们听完顿觉没有滋味,从前心中慕容黎的伟岸形象,正一点点崩塌。
外面的议论声落在贺兰柔耳朵里,想起往日里同慕容粲的争执,越发心情不爽。
“你得罪的人是慕容粲。”丁仁义道。
贺兰柔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他挺麻烦,难怪你来北疆做了火头兵。”丁仁义无奈地摇摇头。
公主与燕帝为一母所生,备受宠爱,本该嫁青年才俊,世家公子,最后却下嫁娶妻生女的慕容黎,皇室深知对她有所亏欠,于是对她加倍补偿,凡是她提出的要求,必有所应。
公主嫁入侯府多年,膝下仅有一名独子,舐犊之爱,可谓是声名远扬。
慕容粲是她的心头宝,得罪他,犹如自断臂膀。
慕容黎埋头处理堆积的军务,忽而,军帐猛地掀开又落下,一股浓郁的甜香冲进鼻腔,他不适地皱起眉头。
一抹鲜红闯进他的视线,顿时收好卷轴,冷冷道:“进帐前,需通传,不懂规矩。”
“我见自己的父亲,哪来这么多规矩。”慕容黎反唇相讥。
慕容黎将军务推到角落里,期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反手拿出伙房的采买记录。
相较于之前,多出一倍的银钱。
王洪读懂他眼里的隐喻,开口解释道:“郡主曾出营采办瓜果,贪图一时新鲜,多买了一些,但是她已用自己银钱补上。”
“嗯,下次注意。”慕容黎没有计较。
他们视慕容粲为空气,自顾自地讨论贺兰柔在伙房的生活日常。
慕容粲脸色铁青,终是忍无可忍,沉声说:“母亲唤你回去用膳。”
“本侯没空。”慕容黎木然地回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贺兰柔。”慕容粲霍然站起身,梗着脖子说,“你总说自己没空,却为了她,不辞辛苦赶来北疆。”
“你该唤她一声郡主。”慕容黎抬眸凝视他,阴沉着一张脸,令人不寒而栗。
慕容粲心有不甘,满脸怨怼,“凭什么,我是公主之子,与她同享爵位。”
“凭她姓贺兰,是未来的王军主帅。”慕容黎一字一句道。
原本尴尬的气氛,一下坠入冰窖,两人怒目而视,互不相让,他们远不像一对父子,更像是一对生死仇敌。
慕容粲质问道:“这么多年,我见你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母亲,既然你那么喜欢王军的生活,当初又为什么要离开王军?”
“这话,你应该回府问你母亲。”慕容黎神色漠然,淡淡说。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远比贺兰柔有价值。”慕容黎切齿道。
“回去告诉公主,记得早日签下和离书。”慕容黎收回视线,心无波澜。
慕容黎头顶一片乌云离开军营,任谁见了都躲得远远的,直到走上马车,他才哽咽地抹去眼角的泪花。
“小侯爷,回府吗?”随从小心翼翼地说。
“嗯,回府收拾东西,我要搬来军营住。”
王洪长舒一口气,终于送走了这位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