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感君哽咽道,“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十六岁那年,陈家村初见,他就是人群里最特别的一个。我本不信天命,可那一日,我竟然感叹人与人之间奇妙的缘分,原来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会与他产生命定的羁绊。”
他一字一顿道,“我卑劣,我昨夜所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我能分得清楚。我对你的感情,跟全天下的男女之情一模一样,陈丰年,我就是心悦你。”
陈丰年骇然失色,腰痛得厉害,一时直不起来,两臂撑在段感君的头两侧,按压住几缕顺滑的发,揉皱的衣领微微敞开,颈间一枚青玉吊坠悬垂着晃动,如同他震荡不安的心。
最要命的是,他发现段感君眼神晦暗,目光顺着领口溜进去,贪婪而又下.流的将内部风光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刹那间,陈丰年心头一动,竟然觉得自己被调戏了,连忙将衣襟拢紧,周身气氛着实微妙。
段感君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以往的乖巧温顺烟消云散,此刻与街头的流氓没什么区别,甚至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那眼神好似在问:现在信了么?
陈丰年胸间瘀气窒塞,腥甜上涌,几欲喷血晕厥,只求一了百了。
他既不是沉鱼落雁的大家闺秀,又不是惹人怜爱的清瘦小倌,段感君是撞了邪,才会对一个大男人动心。
段感君瞧出他犹疑,反手扣住他后脑,不由分说地抬首欺近,两枚玉坠叮当相碰,一口咬在他唇角,尝到熟悉的血腥味。
陈丰年瞳孔骤缩,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破灭,当即把人按翻在地,一拳挥出。
段感君另一侧脸颊立时肿起,左右诡异的对称,他捂着脸抽噎道,“陈丰年,事已至此,你早已无力回天。我送出的万两黄金,若你成家,那是我的随礼,若你未成家,那便是我的聘礼。”
陈丰年登时如遭雷击,乔微月当日戏言,竟也一语成谶。
段感君继续道:“况且,昨夜你我有了肌肤之亲,我知责任二字在你心中,素来重若千钧,岂能因为我非女子,便要撒手不顾?”
陈丰年无力道:“我是你哥。”
段感君认真道:“亦是我年少倾慕之人。”
陈丰年再度挣扎:“以你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段感君固执道:“世间风月万千,独君为我金玉良缘。”
“……”陈丰年一口气差点倒不上来,从他身上翻下去,“你……让我仔细想一想。”
此时此刻,他简直哀莫大于心死,沉默良久,慢慢以手掩面,背影中透出浓重的愁苦。
外头天色奇怪非常,刚打了个响雷,此刻不但没落雨,反而阳光明媚,从洞口斜斜晒了进来。
段感君给他消化的时间,抹干净脸上的泪,默然坐起身,往旁边挪了下身子。万幸刚才的推搡没波及到小瓷瓶,他又找了个石块,重新制备他的疗伤草药。
将石块握在手中,这才发现手抖得不像话,他的动作很生硬,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陈丰年方才的眼神,没有熟悉的温柔,如初见那时一样,只是事不关己的漠然,犹甚塞北的风霜雨雪。
只得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耐得住寂寞,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要相信他,一切都会变好的。
陈丰年神游天外,偶然注意到他微屈颤抖的腿,“腿怎么了?”
段感君委屈道,“你昨夜踢的。”
“过来。”陈丰年搓了把脸,认命地给自己收拾烂摊子,“让我看看。”
段感君把药渣收进瓷罐,往上抻了裤腿,膝盖的青紫瘀痕便露了出来,再重半分这条腿就废了,足可见那一脚踢得有多重。
他见到陈丰年眼中的心疼,不怕死地说:“一开始没这么严重,是昨夜行事的时候,我险些跪不住,好几次都想就这么算了,但你总要留我,这才拖成了这样。”
陈丰年的拳头攥紧又松开,避重就轻道,“我给你上药。”
“不用。”段感君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没了这身伤,我还怎么回去卖惨?我离京太久,很多人怕是已经忘了,何为树大根深。”
陈丰年落个清净,“随你。”
哭闹过一场,段感君心情好得出奇,口出狂言道,“你下头还疼么?昨夜出了点血,我清早看过,撕裂的不是很重,但还需要上些药,修养三两日。”
陈丰年面色发青发冷,彻底没了耐心,“滚出去!”
“哦。”
段感君应了一声,四肢并用往外爬,脊背发丝掩映之下,道道抓痕清晰可见,堪称惨烈。
陈丰年额头青筋跳动,从石床上抽了衣裳扔给他。
段感君麻溜穿在身上,示意石板上的草药,“那我滚出去了,二哥,你记得涂药。”
陈丰年怒道,“滚!”
段感君刚爬到门口,拐个弯又爬回来,顶住陈丰年的威压,乖巧地说:“一天没吃东西,该饿了吧,我把昨日猎的野兔烤了,多少吃一些。”
说罢,他扒开火堆旁垒起的石块,从里边掏出一个严严实实的青草包,如今春草稀疏,他腿脚又不利索,也不知废了多少心力。
“没有盐巴佐味,兔肉着实寡淡,水囊我灌满了,喝点水会好一点。”
陈丰年脸上色彩纷杂,都能考虑开个染坊,他静静看着段感君忙碌,竟也觉得他有一种小媳妇的贤惠。
段感君眼巴巴看过来,那双眼褪去少年青涩,如同初春早开的桃花,沾了雨雾,漂亮的惊人,且隐隐透出气场与威严。
“吃吧。”
昨夜太过疯狂,陈丰年已记不清细节,意识清明的一瞬间,他是否会被这双眼蛊惑,甘心沉沦,根本无从分辨。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一块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