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听到附近有东西在“哐当哐当”的砸地。
他脑袋莫名有点疼,涣散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识,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出于对危险的警惕,硬生生将自己从梦境里抽离。
他的烧热已经完全退了,浑身还麻嗖嗖的,难以说清楚哪里疼,总之没什么力气,抬个手都费劲。
唯一活络的眼珠恢复神采,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陈丰年发现自己躺在石床上,身处一个潮湿阴冷的山洞,不远处柴火烧得很旺,身子底下垫了很厚的草和衣物,感受不到寒意,甚至莫名给人几分温馨。
段感君赤着上身,散开的青丝铺满了后背,背对他坐在地上,手底下压住一捧根茎,另一只手握紧石块往上砸,一招下去力道十足,翠绿色汁液顺着石板往下淌,他全然不顾,直到草药彻底捣烂,拿过一旁空了的瓷罐,用树枝将药渣拨进去。
很显然,他就是被这种野蛮砸草药的声响吵醒的。
段感君手里的瓷罐眼熟得厉害,陈丰年按了按酸痛的额角,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摸索到桃木簪子,勉强束起发。
段感君格外专心,似乎没察觉他醒了。
他哑着嗓子道:“小狼,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段感君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
“你、你醒了。”段感君好半天没动,连后脑勺都透出一股心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丰年努力感受了一下,“还好,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那就好。”段感君手忙脚乱的又拿起一捧草,作势要砸,“我看你一直昏睡未醒,心里特别担心,想起之前认识过几味有止血消痛功效的草药,出去采了些,打算给你试一试。”
“止血?”陈丰年的头昏昏涨涨的,“我何时受得伤?”
段感君心头重重一跳,意识到哪里不对了,陈丰年像是失去了昨夜的记忆。
神思恍惚之间,石块就要往手上落,陈丰年眼疾手快,扯住他的手腕,石块滚落在地,避免了一场惨剧。
陈丰年稍微动弹,酸痛从肩背一路蔓延到尾骨,痛得“嘶”了一声,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做事的时候不要分神。”
段感君再也忍不住,猛地回过头,关切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急切地问,“哪里疼?”
陈丰年恍若未闻,怔愣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胸膛剧烈起伏,“谁打你了?”
段感君嘴角青紫,一侧脸颊高肿,脖子上还有一圈骇人的红痕,像是有人下了狠手,非要置他于死地。
段感君慌了神,立马垂下脑袋,用头发掩盖此刻的狼狈。
“没、没事。”
“我是眼瞎了不成?!”
陈丰年怒火中烧,顾不上身子不适,半卧起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衣袖滑落,半臂齿痕无所遁形,他惊诧抬头,正对上一双偏执且无措的眼。
电光石火间,无数混乱的片段潮水般涌入脑海,梦中那双裹挟着无尽欲.念的桃花眼,与眼前完美重合在一处。
昨日中了误终生,药后乱.性,竟与段感君有了肌肤之亲。
两个男人……是怎么滚到一处去的?
陈丰年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哗啦”一下碎了,脸色极为难堪,手上力道加重。
石床上的他坐起来,比段感君高上许多,那人脖颈线条伸直,费力的仰起脸,眼角泛红,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
段感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你记起来了。”
陈丰年心下剧烈震颤,后槽牙快要咬碎,“你身上这些伤,是我失控揍的。”
段感君诚实道,“是你。”
陈丰年似被烫到,忽然松开了手,失去支撑的段感君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仍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扯开里衣一看,胸膛大片被人啃咬后的嫣红,要害毫无精神,底下某处更是火辣辣的疼。
“胡闹!”陈丰年崩溃地发着抖,“让你把我扔河里,为什么不听话?”
“我哪里舍得。”段感君痴痴的笑出声,喉咙像破了洞的风箱,“没有这种花,我早已误了终生。”
陈丰年以为自己理解有误,吊着半口气问,“你说什么?”
陈丰年醒来后的情景,段感君早已在脑中构想了无数次,他不想再欺瞒,干脆鱼死网破,布满血丝的眸子坚定的看向对方。
“你我昨夜享尽鱼水之欢,并非春.药的过错,是我情难自抑,一切都是我期盼许久的水到渠成。你以为的无妄之灾,在我看来,那是我的天赐良机。”
轰隆——春雷乍响!
陈丰年两条英挺的眉毛,恨不得连在一块,彻底傻眼了。
他猝然起身,大掌扼住段感君的脖颈,将人掼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段感君毫不抵抗,直白道,“我心悦你。”
陈丰年喉咙哽住,五指卸了力道,转而板住他的肩膀,脑子飞速运作,艰难地组织语言。
“不能的,小狼,你听二哥说,你太年轻了,可能混淆了孺慕与爱慕之情,二者是截然不同的……”
他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段感君眼角大颗眼泪抢先落了下来,像刀锋一样划过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