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离开?”
闻呈奕掩唇轻咳几声,冷淡的眉眼瞥向跪在他脚边的春杏,“要我带你离开去何处?”
春杏哭得双肩不住地颤抖,泪眼婆娑地抬眸对着眼神泠泠的男人:“奴婢想去皇城。”
春杏的话音声方落,胡斌恰好走了进来,朝着站在楼梯口的男人一脸憨态道:“大人突然要回去,下官属实不舍,等下官去皇城了再......”
当胡斌走近一瞧,发现春杏怪可怜见儿地跪在闻呈奕脚边,边哭边用袖子擦着眼泪时,原先已经递到嘴边的话倏地顿住。
胡斌的眼珠子快速转了一圈,以为是自己的女人犯了错受到闻大人的责罚,于是疾步上前,想用自己的薄面替春杏说几句话。
闻呈奕听着脚边的啜泣声颇感到不耐,他原本心情就不甚好,加之身体未愈饱受咳疾的困扰。
脑海中还时不时浮现出她屏退众人与他的二弟行不言而喻之事的画面。
浮现出昨夜的山雨欲来风满楼,以及被艳丽的朱砂染得一身血腥的画中人……
直叫他思忖了整宿依然没有理顺暗卫无故失踪一事。
此刻跪在脚步的人不过是有幸伺候过她,且有眼力见地向他禀报她的一举一动,得到过他的几次嘉奖,不然他对春杏可是半点印象都无的。
但她要回皇城如此紧要之事,春杏常跟在她身边居然没有察觉,误了他多大的事情,也害得他病体加重平添咳疾。按照他以往的心性,拖累之人绝不留用。但他不杀女人,且看在胡斌办事还算得力的份上,他没有怪罪春杏。于他而言,这般处置已是仁慈。
这女人还妄想居功让他领回皇城?
闻呈奕面若冰霜地欲开口回绝,蓦然听见从门口传来的响动,而后对上胡斌关心则乱的眼神,他静默少顷,接着温和垂眸看向春杏:“为何要寻我带你回皇城?”
春杏眼睫一颤,不假思索地开口:“奴婢想要将功补过,恳请大人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闻呈奕听到此言后只觉好笑:“我记得自己并未怪罪与你,你何须前来自讨苦吃?”
春杏一听,渐渐止住哭声,有条有理道:“正因为此,奴婢感念大人心善不与奴婢计较,可奴婢心中万分自责,实在有愧当日大人与大小姐对奴婢的提携之恩。”
春杏将口中的“大小姐”三字咬得极重。
闻呈奕听后,甚为沉默没有半句言语。
他知道春杏的言下之意。
“奴婢能得大人赏识,将奴婢留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如此大恩,奴婢感激不尽。”春杏眸光流转,意有所指地续道,“奴婢做的核桃酥,大小姐曾夸赞很是可口。奴婢犹记得,大小姐被挟持的当日清晨,大小姐眼眶通红像是......”
“我不爱吃桃酥,亦未夸赞过你,还请休要胡诌诓骗我兄长。”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言语的闻婉婷倏然打断春杏,步履端庄上前,随即对着闻呈奕敛衽行礼,“兄长,张大人在门口等您很久了。”
这是在暗示他该出门了。
闻呈奕稍皱眉梢看了眼闻婉婷。闻婉婷见状,不安地扯了扯手中的绣帕,暗暗思忖着该如何作答。
这时,站在身后的萧客骤然出声:“主子,张大人真得在门口等您呢!”
闻呈奕冷淡地瞥向身后一眼,知道萧客是在替闻婉婷说话,并未多言什么。
然后他朝门外看去,发现张隶的马车车帘紧闭,牧远站在马车前不断拦着前来恭维的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时不时朝他这处投来焦急的目光。
可想而知,张隶定是等得不耐烦了。
然——
他不急。
在闻呈奕收回视线的同时却无意间瞥到大堂里一个穿着丧服独自饮酒的身影,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多看了对方两眼。熟料,对方仿佛有感应般突地迎上他的视线,二人视线相交之时,对方旋即对他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对方的眼神中裹挟着坦荡、潇洒、坚强以及
——几分明晃晃的野心。
独独见不到悲痛。
闻呈奕见状,亦态度温和地颔首以示回礼。他顿生好奇,又莫名觉出几分有趣,想看看李谨止究竟想做什么。
这人穿着丧服不在家中料理丧事,却在忘忧楼里饮酒忘忧,可面上不见悲痛又何须忘忧?
是以只有一个解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谨止在等他。
闻婉婷没有观察到这一幕,只是温婉笑道:“好几日未见兄长,兄长的面色仍是不佳,还需静心修养,切勿为了不足挂齿之事操心。”
闻呈奕移开目光,淡淡点头回应:“知道了。”
他抬头望向将要走到跟前的胡斌,意味深长地问向春杏,“你要回皇城找胡大人便是,只要你向他开口,他都会依你的。”
春杏毫不犹豫地摇头:“奴婢不想,亦不愿。”
闻呈奕眉梢微挑着反问一句:“你下定了主意要离开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