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谨拔起案几那枚银针,腕间一振,迎面射向月奼。
月奼站立不动,银针如劲风掠至,擦飞她脸侧的发丝,钉入身旁柱子。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围观众人吓得大呼小叫。打手们迅速清退人群,持械围堵,将二人团团围住,楼上凭栏处挤满了探头看戏的看客。
“官兵未至,就凭你们两人也敢来闯幽欢楼?”
苏常羲慵懒理了理垂散的青丝,瞄向方才拦截他们的其中一个打手,不疾不徐道:“还是有人告密了。难得你还有这么忠心的手下。”
月奼:“苏常羲,幽欢楼栽培你、捧你,让你做了花魁,你却转头砸了幽欢楼上百口人的饭碗!忘恩负义!”
苏常羲轻嗤一声:“你要一个自幼被发卖至此,吃尽残羹剩饭、受尽棍棒凌辱的人,还得对这地方感恩戴德?没有人天生下贱,甘愿沦落风尘。月奼,天南海北的人被你拐到此处,将活人当作玩物取乐,早该遭报应。”
月奼搔了搔耳,道:“真是聒噪。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了,怎听不见他们发声?说白了,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早知道将你卖出去之前,就该多让你尝尝苦头。”
一名打手看不惯他嚣张跋扈的作态,对月奼道:“月姐,少跟他废话,他既然来了,就叫他有来无回。”
苏常羲忽然问:“高兄呢?”
“总算想起你的老朋友了?”月奼打了个响指。
顷刻之间,楼上传来惊恐的呼救声。
“蝶仙......蝶仙救我啊!”
循声望去,高家人悬在栏杆外,岌岌可危。栏后一名蒙眼人单手扣住他后领,生死全在他掌心之中。
宋谨直直盯着那名蒙眼人。苏常羲扫了一眼,对月奼道:“这是变相承认了你跟广厦楼勾结了?”
月奼:“想救他,先告诉我,谁把广厦楼的线索透露给你的。”
“是我。”宋谨霍然起身,“放人。”
月奼追问:“你和广厦楼是何关系?线索从何而来?”
“这不重要。”宋谨抬头看向那胁迫高家人的盲卫,“只要抓到他,便是你勾结广厦楼最有力的证据。”
“就凭你们?”
空中爆发一声惨叫,高家人从楼上坠了下来。
几乎同一瞬,一道身影凭栏飞纵而出,踏轻功俯冲直下接应。
月奼抬袖,冲那人射出数枚银针。
宋谨抢过苏常羲折扇,扬手一挥。折扇空中划了半圈,精准挡落几枚银针。
却还漏了一枚,目标居然冲那高家人而去!
银针距他额心只差一线之际,不知从何处而来飞来一颗核桃,挡下了致命一击。
飞落的人影稳稳接住高家人,落地翻滚数圈,相安无事。救人的核桃与夺命银针一并坠落在地。
月奼瞪向核桃飞来的方向,震惊之余怒火翻涌。
洛予词手里抛着一颗核桃缓步而来,语重心长劝她:“月奼,别一条道走到死。你这样下去,迟早没有回头的机会。”
高家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失神恍惚。救下他的男子出声:“谢谢你,阿词。”
“你我旧情早已成过往。”洛予词偏过头,递给他一个毫无感情的眼神,“折冲都尉,你带了多少兵过来?”
折冲都尉劝道:“军兵一到,能把幽欢楼铲平,再负隅顽抗,幽欢楼里没人能幸免。”
月奼讥笑道:“狗官,耽搁许久,你的兵至今不见踪影,怕是途中被人截住了吧?”
折冲都尉骇然变色:“你胆敢拦截朝廷官军!”
“动手!”
彼时,整座楼男女老少的尖叫此起彼伏。盲卫们从大大小小的角落冒出来,朝人群里精准地抓人。但凡被拿住的,双手迅速五花大绑,被丢出栏外悬吊半空,脚下徒劳蹬踏,性命全系于一根绳索。
数十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挂在空中向底下众人展示,景象触目惊心。
逃过一劫的人群连滚带爬争相奔下楼,拥挤着想要夺门出逃,却被持械打手堵在门口凶神恶煞地恐吓回去,困在原地痛哭哀嚎。
宋谨冷着一张脸,默然清点已经出现的盲卫,数到第二十人时,拇指一用力,指节咔哒一声轻响。
洛予词不可置信看向月奼:“你何来的权力调度盲卫?”
“哼,我有多大能耐,就有多大的权力。”月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股脑全吐露出来,“洛予词,你我同为广厦楼中人,我拿你当知心朋友,你竟然背叛我,真是看走眼了!”
洛予词无暇顾及折冲都尉震惊的神色,劝她:“你冷静一点,你正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月奼:“逼上绝路,才能开出一条生机。这些我特地邀请来的客人,都是应都城里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女,不乏身居朝堂要职之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命丧黄泉。到时广厦楼必成朝廷众矢之的,谁也休想脱身!”
洛予词惊喝:“你疯了!”
月奼:“交出苏常羲,不然,这些人都要为他抵命。”
苏常羲却嘲笑她:“死到临头了,你不想着逃命,却执着要跟我算账。”
月奼举起残缺的那只手,竖起三根手指,放声道:“三。”
“啊啊啊!”
楼上猝然掉下来一名女子,洛予词抬脚一蹬桌案,借轻功跃上去接住她,稳稳落地,人并无大碍。
月奼轻嗤一声,冲苏常羲弯下一根手指:“二。”
又一名男子凄厉呼号着掉了下来,折冲都尉纵身扑接,可这人躯体肥壮,下坠之力千钧,他双手难承,不得已以身子替他挡下坠势,摔折了一张桌案。
洛予词急忙上前查看二人。男子相安无事,折冲都尉好在身上穿了护甲,只折了一条胳膊。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再不交人,我便叫他们死个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