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宅

小夕捧着空了的药碗，那是方才服下的神婆方子，敛息轻步退出，阖上门，转头便撞见了宋谨。

经昨日一番恐吓，小夕当即老实地低声下气：“谨公子......”

“我进去看看阿姊。”宋谨直接越过她，推门而入。

小夕忙阻拦他：“小姐正在午憩！”

宋谨置若罔闻，吩咐她：“去唤苏常羲过来，让他伺候阿姊午睡。”

小夕满心疑惑，多嘴了一问：“公子，你要做什么？”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小夕不敢再多言，低低应了声“是”，匆匆领命而去。

室内光影幽淡，熏香袅袅漫散，外头清晰的虫鸣鸟啾，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宋谨行走无声，如一道飘逸漆黑的人影穿行其中，他掀开珠帘，轻响细碎，行至宋曦榻边，拨开一侧床帘，坐下。他面无表情，盯着熟睡的宋曦看了数息，突然出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深谙力道，不致命、不松脱，一收一放地反复施压，同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呃......”

窒息且反复的钝痛让宋曦蹙紧眉头，当她艰难睁开双眼，看清眼前之人是宋谨的刹那，登时瞠目欲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双手死死掰着他的手腕奋力挣扎，奈何神婆汤药的药力正盛，神智浑浑噩噩，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如此凌迟般的折磨虽然不夺性命，却比干脆的死更加难受。

这时，宋谨开口了：“阿姊，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听仔细了。”

他看着她双眼渐失神采，身子本能挣动，如一只还在垂死挣扎的鼠，任人摆布。

“只有我能帮你坐上太子妃位。除了我以外，谁都别信，包括你自己。”

他松了手劲，宋曦两眼空茫，仰首粗重地喘息，身体却仍重复着方才的挣扎，恍若一具无魂人偶，兀自诡异地扭动。

宋谨继续道：“你一向聪慧，一言一行都要担起后果，千万不能拖累了我。”

宋曦眼中刚浮起一丝微光，他立马又掐紧了她的脖子：“没有我，你就是一具失了心神的行尸走肉，太子不会喜欢你，父亲也救不了你。”

他转头一瞥，苏常羲站在珠帘外，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四目相撞，他哆嗦一下。宋谨不紧不慢，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再看向几近昏厥的宋曦：“你以后都要这么想。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家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宋曦彻底不动了。

苏常羲犹豫地拨开帘子近前来，看到榻上昏厥过去的宋曦，喉头一紧，心有余悸地看向宋谨，问：“你叫我过来，想做什么？”

宋谨：“侍从没跟你说吗？你待在这里陪着阿姊。她醒了以后肯定吓得不轻，需要人来好好安抚。”

苏常羲：“特意唤我过来，便是让我目睹你残害血亲，交代此事？”

“阿姊本该好好听话。”宋谨道，“你利用她可以，别忘了她是太子的心尖宠，不该让她牵涉进广厦楼这潭泥沼，会引太子猜忌。”

苏常羲解释：“太子视广厦楼为眼中钉，我要除掉的人正与广厦楼勾结，借太子之势铲平，轻而易举。”

宋谨：“是打算除掉一个人，还是除掉整个幽欢楼？”

苏常羲一惊：“你知道了。”

宋谨：“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苏常羲：“你既然知情，明明可以来帮我。”

“我同样效命于太子，与广厦楼交集更深，早已向你递过关键线索。”宋谨轻手为宋曦盖好被子，“而你，更愿意相信阿姊。”

苏常羲：“你们都是宋家人，又皆在太子左右，能有何区别？”

宋谨：“你利用她报复苏家可以。关乎太子，只能听我的。”

苏常羲：“你早说明白，我肯定配合你。”

宋谨：“我信任你，先前才与你透露这么多，这就是你回报我的诚意？”

苏常羲：“谨公子，你我身份悬殊，我有什么诚意能入得了你的眼？”

宋谨：“我十分好奇，你试图谋除掉幽欢楼、报复苏家的底气从何而来？”

苏常羲：“你让太子配合我除掉幽欢楼，就会知道了。”

宋谨：“好说。”

……

一个时辰后。

宋曦意识渐渐回笼，惊惶醒来，几乎弹跳坐直了身子，神色慌张，惊魂未定。

苏常羲守在榻边，关切地她询问：“小姐，做噩梦了？”

“噩梦？噩梦......”宋曦慌得语无伦次，手不停摸着脖颈，喉咙沙哑难受。她捂着帕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直流。

苏常羲面露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搂进怀里：“小姐，梦到什么了？”

“阿谨……”宋曦在阵阵咳声之中，喃喃吐出这个名字。

苏常羲沉默了片刻，问：“谨公子想要掐死你？”

宋曦忽然头疼欲裂，埋在他怀中用力摇头：“不……阿谨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害我。”

苏常羲沉默地轻抚她的背，想不出任何安抚之辞。

……

两日后。

宋谨与苏常羲一同来到幽欢楼，揽客的伙计见到蝶仙到来，赶忙招呼若干打手，将二人拦在了台阶下。